刀鱼的鞘

一条咸鱼

【SJ/SK】绯色花月_(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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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破晓


一代花魁在不到一年内便悄然陨落,众人叹息过后却也很快就忘在了脑后。毕竟吉原内从来都不缺少新鲜的面孔,永远都有懵懂无知的孩子被源源不断地带到这个地方来,也有新的花魁重新诞生。到了年下,喜多川的艺馆里也又多了几个年轻的孩子。


松本润披着一层罩衫站在廊下看着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容走进艺馆,恍然间又想起了当年他与二宫和也初进艺馆的时候。当时他的眼里也是这般闪耀着憧憬与光芒的吧?然而八年时光消磨,他早已没了当年那份纯粹执着的热血。


吉原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你如今的资历够了,开始带带学徒吧。”


喜多川见他站在廊下便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牵了一个孩子到他面前。松本润垂眸看去,只见那是个瘦得有些营养不良的孩子,两道浓密的眉毛下细长的眼睛宛若锋利的刀片,狼崽般警惕地看着他。


“噗,真是丑得让人心痛。”


伊野尾慧不屑地嗤笑一声,却是没有人理会他。谁会在这个时候就妄下定论呢?几年的时光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外貌,他们身边的松本润,可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松本润站在原地,愣愣打量着那男孩。他心下其实是不愿答应喜多川,眼前的面孔太过年轻鲜活,总能让他回想起自己与二宫刚进艺馆那几年的事情来。话到嘴边却转了弯,看向那男孩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似是有些不情愿,良久才抿了抿唇,硬邦邦地回答道:“我叫龟梨和也。”


松本润瞬间一怔。


Kazuya, Kamenashi Kazuya。


良久他才开口,声线依旧冷漠,却带上了几分颤抖。


“kazuya,可是写作和也?”




那年的冬天格外漫长,过了正月依旧日日飘着雪,仿佛春天再也不会到来一般。伊野尾慧便是那时染上了风寒,在一个寒冷的夜里不声不响地去了。而若不是有龟梨和也,就连松本润或许也熬不过那个严冬说不定。


他身体已大不如从前了;平日不能赴宴,教导龟梨便成了唯一能做的事。龟梨初进艺馆正值叛逆,后院里时常传来他训诫龟梨的声音。那日龟梨又试图逃跑,松本润冷冷站在廊下,手上的藤条仍带着鲜血,一点一点滴在白色的积雪上:“在这儿跪着,我不说不准起来。”


龟梨竟真的就这样跪了下去,咬着牙关不吭一声。待樱井翔来时便见他已唇色发白,甚至连膝下的雪水都开始融化了。他不由神色一凛,大步走进室内叫道:“小润?”


松本润原本正靠着茶几蹙眉揉着太阳穴,见着他眼睛微微亮了亮,终是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翔君,你来了。”


樱井翔见他未达眼底的笑意心下霎时一疼,自二宫和也死后,松本润待他似乎也多了一层隔阂。原本想要质问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他盘腿坐下,看似不经意地问道:“我进来时在门口看见了龟梨,他又惹你生气了?”


松本润闻言拧起眉头,看向院内龟梨跪着的方向轻声道:“你说,我对他花费那么多心血,他为什么就想着要逃跑呢?进了吉原,分明便只有一条路能走。”


樱井翔揽过他消瘦的肩,柔声宽慰道:“他毕竟刚来没多久,尚未熟悉这样的环境;你对他耐心点,别太严苛了。”


“我还不是为了他好?”松本润说着声音不由大了些,情绪开始激动起来,“逃跑不过是无谓的挣扎罢了,既然总要成为艺伎,一味抗拒现实有什么用?还不如早日妥协,尚能搏一搏花魁之位;若是一直这么回避着,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到时候说不定连唯一的机会都抓不住……”


“小润。”樱井翔听到这里终是叹了一口气,打断了他的话,“你别忘了。”


“Kazuya终究是Kazuya,不是Kazunari。”


松本润一愣,反应过来后忽然狠狠地一把推开了他。


“你觉得我在拿他当二宫和也的替身?!”


他站起身来,面色泛起不健康的潮红,不可思议地看向樱井翔。樱井翔却是定定望着他,语调平静道:“他和当初的二宫一模一样不是么?”


“怎么可能!”松本润不由嘲讽般地嗤笑一声,“我难道会糊涂到仅仅因为一样的名字写法便将毫无相关之处的两人混为一谈?你以为二宫和也在我心中就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替代的存在?”


“他们的确截然不同,却又分外相似。”樱井翔依旧不卑不亢地陈述着,一字一句听在松本润耳里却无端尖锐,“拒绝命运的安排,拒绝艺伎的身份,一心想要逃离吉原这个地方。可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深知这样做的结局,于是想要强行转变它。”


“你自责当初没能早日说服二宫,便将龟梨当做了他的一个缩影;若能从最一开始就改变了龟梨的想法,那他的下场就不会如二宫一般悲剧,而你心底也能完成对二宫的弥补和赎罪。”


他每说一句松本润便觉得体内的力气被抽掉一些,待他说到最后整个人都颓然倒在了地上,无力地捂住了脸。


他想樱井翔怎能如此残忍啊,不过简单一席话,便撕破了自己所有伪装。


“小润……”樱井翔走到他面前蹲下,扒开他的双手好让他直视自己眼睛,“可是二宫的结局,已经不会有任何改变了。”


松本润木然看着他,曾经这是他最心爱的一张脸,如今却让他感觉如此面目可憎:“樱井翔,我恨你。”


樱井翔楞了楞,随即露出一抹苦笑:“小润,我只是想帮你走出二宫死亡的阴影……逝者已逝,沉浸在痛苦中并不是理智的做法,还会影响你整个人的情绪……”


“是的,我知道自己现在脾气有多古怪!”松本润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伸出手推搡着樱井翔想要远离他,“我性格孤僻阴沉,内心脆弱偏激,容貌也不复以前漂亮;我费心竭力教导着龟梨和也,他们却在背后议论我神经质般严苛…………”


他忽然崩溃版地啜泣一声,眼泪不可控制地流了下来:“你若看不下去大可现在就离开我!反正终有一日你也会离开,去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


樱井翔瞬间呆住了。


松本润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向他,终是忍不住再次咳嗽起来。一时室内寂静无声,只有连续不断的咳嗽声在和室内回荡。


“松本润…………”樱井翔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言语中竟带着几分颤抖,“你难道从未相信过我?”


“难道与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我自己的一头热而已?”


他的眼睛太过认真,松本润一时竟不敢直视。事实上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可此时却不想对着樱井翔示弱,抬手抹去泪痕嘴硬道:“是的,樱井公子,你的白日梦未免太可笑了一些。”


樱井翔抿抿唇,忽然便站起身一言不发扭头出了门。松本润没有去追,却在他背影消失时瘫坐了下来,呜咽出声。


他想他终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亲手葬送了生命中最后一束光。




从那以后樱井翔仍是松本润的常恩,却不曾再来找他了。有关他失宠的传言再次流传了开来,人们都说他这次怕是彻底跌倒了谷底;没了美貌和樱井公子的宠爱,他还有什么可以翻身的呢?


松本润听了这些后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还主动让出了自己的和室给几个新人,自己搬去了偏僻一些的地方居住。没有客人他便不再精心装扮,平日里只穿着朴素的男式和服,开始一心一意调教起龟梨和也来。


龟梨隐隐感觉到了他态度上些许微妙的改变,又联想起那日在院内听见两人在和室里的争执,对着松本润倒不似之前那般顶撞了。只是他有时看着松本润在廊下出神,眼睛始终望着门口的方向,就像是在等着什么人出现。他不禁想松本先生一定还是很爱那位樱井公子的吧?这么清冷淡漠的一个人,原来也是有心的吗?


春去秋来,樱井翔没有再踏入过吉原,似乎真的与松本润就这样成了陌路。渐渐松本润经济也开始拮据,不得不开始变卖以前客人们送给他的和服来补贴一些零用开销。只是龟梨和也发现樱井翔送他的那些东西他一直锁在床底的大箱子里,哪怕日子再怎么难熬,也不曾拿出来过。


直到有一天传来消息,说是樱井家的公子与洋人谈拢了生意,要带着未婚妻去欧洲居住了。


那一天松本润终是打开了那几个大箱子,拿出了许多龟梨和也未曾见过的奇珍异玩:地球仪、西洋钟、鼻烟壶、八音盒…………松本润见他眼中藏不住的憧憬不由淡然一笑,轻声道:“喜欢什么就拿去吧,反正都是用不到的东西。”


“真,真的吗…………”龟梨和也难得有些激动,蹲在箱子边把玩着一个个物件,只觉每个都说不出的新奇。他将东西一件一件拿出,却是忽然一愣,眼神瞥到了箱子角落里一块方方正正的布料。


是一块手帕。有些年份了,虽然老旧,却仍能看出那上好的质量和精细的绣工。只是他依稀记得松本润是极喜欢这张帕子的,自他看见他第一天起便一直戴在身上,从未离开过。


“那个…………”松本润看见那张帕子一时也微微失神,却很快反应过来,扭过头去淡淡道,“太旧了给你用也不好,寻个日子烧了吧。”


龟梨和也蓦地里就涌上一阵子莫大的心疼与难受,他尚不懂情爱,却能感受到眼前男人平静的外表下该是如何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他无法想象松本润这几年是如何熬过来的,每个孤身一人的夜里,他是否会偷偷拿出这些礼物一面把玩一面回忆;那样的孤独与寒冷,他要如何忍受?


“松本先生…………”


他忍不住出声唤道,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松润,有人替你赎身了!”


“啪嗒!”


龟梨和也手上的怀表落在了地上,瞬间摔裂了表面。而松本润却没有责骂他,只是愣愣转向门口看着那人,像是怀疑自己听错般又重复了一遍:“有人替我赎身了?”


“对,松润,你被赎身了,你自由了!”


那人大步走进室内,正是满脸激动的生田斗真,“快去正厅吧,爷爷和那人都等着呢!”


“啊…………哦。”


松本润沉默良久,呆呆地点了点头,转身机械地走出了门。龟梨和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慌忙想要起身跟上,却被生田斗真拦住了。


龟梨和也不解地转过头,却见生田斗真望着松本润远去的背影,唇边噙着一丝欣慰的笑容。


“让他自己去吧,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松本润只觉脑中一片轰鸣,脚步如同踩在云端般轻飘不真实。许久他才理清了头绪,慢慢反应过来。


他被赎身了?谁替他赎身了?


这般神思恍惚地走过内院,便见樱花树下斜靠着一个人影,正远远冲着他微笑。那身姿清瘦了不少,眉眼间却一如初见时神采飞扬:“小润!”


松本润脚步瞬间顿住了。


是他么,不是他么?


鼻尖有清冷的白梅香传来,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仿佛这几年里从未离开过:“小润,好久不见。”


松本润终是深吸一口气,逼迫着自己抬起头来直视眼前的人:“好久不见,樱井公子过得可好?”


他这才看清他的样子。真实的,鲜活的,而不是梦中虚无的幻影。那原本被自己喂出的双下巴如今又出现了清晰俊朗的下颚线,眼睛清澈明亮,倒映出自己不修边幅、一身素衣的身影。


这么些年,他越发成熟稳重了。不像自己,明明二十又五,却已衰败犹如风烛之年的老人。


樱井翔看见他霎时顿了顿,抬起手像是想要下意识想要给他一个拥抱,悬在半空中却又放了下来,低声开口答道:“这些年里我………接手了樱井家大部分的资产。我开始与洋人谈生意,也在海外开了公司投了工厂。父亲说他是时候可以退居幕后了,我也算成了樱井家真正的当家主。下个月就要移居海外,与我的另一半共度接下来的人生。”


“哦。”


松本润愣愣听完这一大段话,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樱井公子这些年当真是……越发成功了。”


“嗯。”樱井翔点点头,忽然出声道,“可我过得不好。”


庭院里霎时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几声鸟鸣与风声。三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樱花无声怒放。院子里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我的另一半,他还没有答应我一起去欧洲。”


见松本润久久低着头,樱井翔终是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这里有一张船票,还有一张卖身契。我拼了命奋斗这几年,忙得甚至连见我心爱之人一面的时间都没有,不过是为了这两样东西能给他一个心安,一个承诺。”


两样东西被塞进了松本润的手中,他蓦地抬起头来,撞进一片温柔的眼波。


那双眼睛看他一直如此深情,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从来不曾改变。


“松本润,你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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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基本完结散花啦,还有最后一个小彩蛋~~

自己真的很喜欢这篇文,大概是最不舍得完结的一篇了,所以说不定会有番外呢~比如KK的后续, Toma的归宿,还有Kame的故事

最后,一如既往地感谢~







【SJ/SK】绯色花月_(拾叁)


目录:00.脑洞 01.蝉雨 02.流火 03.红染 04.雪见 05.清和 06.夜樱 07.浴兰 08.露隐 09.神乐 10.初花 11.澄空 12.鸣神


13、未央


内阁总理大臣亲手打死了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一时全国上下都被这个消息震动得不轻;然而内心动荡最厉害的却是身在艺馆的松本润。旁人或许不知,可是他难道还不明白么?首相大人,正是二宫和也的常恩“渡边先生”。


结合其之前的种种,松本润不由轻蹙起了眉头。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然而尚未等他理出几分头绪,又一个消息传了出来。首相夫人因受不了独子去世的打击,亦在没几天后开枪自尽随他去了。两桩噩耗接踵而来,原本帝国顶端万人之上的风云人物,竟在短短几天内成了家破人亡的可怜人。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不由冒出许许多多的流言:一说是首相当年为了坐上这个位置少不得做过些什么不干净的事情,如今都报应到了自己头上的;又说他许是触犯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被霉运恶灵附体的。众说纷纭间越传越玄乎,却就是没有人怀疑这两桩事情可能并非天灾,而是人为。


松本润想想也是,且不说众人都不知道"渡边先生"就是首相;就算知道,也是断断不会追究到二宫和也头上的。他平日里只去“渡边先生”的别馆,首相夫人与儿子却都住在首相府本家;除非二宫和也有控制人心的本事,不然便是翻了天也没办法隔空操控别人杀人的。


一切似乎合情合理,却总觉得哪里有些蹊跷。或许是二宫和也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松本润不知不觉便发现自己已走到了他门前,微微顿了顿,终是又掉转了脚步。


罢了,就算自己去问,他也不会说什么的吧?既然他不曾敞开心扉,自己又何苦去巴巴地凑上去讨人嫌呢?


很多年后松本润会想,如果那个时候他能再坚持一点推门走进去就好了。他一定会一把抱住二宫和也告诉他别做任何傻事,为了自己,为了大野智,也为了每个还存活于这个世界上真真切切关心他的那些人。可惜他当时回头得那么毅然决绝,竟白白错过了唯一的机会。


他最后一次看见二宫和也是八月末的一个雨天。雨水滴滴答答沿着瓦片滑落打在檐外的芭蕉叶上,学童打着花伞踮起脚尖,为正要出门赴宴的二宫遮雨。二宫走到门口却是忽然停了下来,微微转头看了站在廊下的他一眼。松本润一愣,却见二宫很快又别过头去,抬步迈出了院子。


后来他才知道,二宫和也的这一眼,便是告别。


那一夜整个江户城不眠:首相别府失火,熊熊火光照亮了东京的半边天。松本润在雨中失魂般地跑着、跑着,却是脚下一滑,狼狈地摔倒在了碎石子地上。柔嫩的手掌瞬间被尖利的石子划破钻心的疼,他却无暇顾及,怔怔看着被甩到一旁的木屐瞬间红了眼眶。


木屐绳断,正是大凶之兆。


冰冷的雨滴打在身上冻得麻木,松本润咬咬牙,踉跄地站起身子继续向前跑去。肋骨开始隐隐发疼,脚掌亦被摩擦出殷红的鲜血,他却一路不停,直到燃烧着的首相府出现在眼前。他跌跌撞撞地喘着粗气停下,红色的火光摇曳在他的瞳孔中,照亮他惨白无血色的脸。漫天瓢泼大雨,却全然浇不灭那复仇般执着狰狞的火焰。


“快拦住他,别让他进去!”


有喧哗的人声传来,几股大力拽住了他,让他瞬间动弹不得。可他却如失去理智般拼命挣扎着,为什么,为什么要拦住他;他要进去,他一定要进去,因为…………


“Nino还在里面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呼喊从嘴中发出,松本润终是力竭,无力地跪坐在了雨地里。


他是在做梦吗?可为什么这个噩梦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醒来?


喉头涌上一股子腥甜,嘴角似乎有什么液体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下一秒松本润眼前一黑,自此失去了意识。





松本润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艺馆里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熟悉的天花板印入眼帘。神思渐渐恢复清明,他猛地坐起身来,一眼便看见坐在自己榻边的堂本刚。


“刚先生!”


顾不得任何礼数,松本润一把抓住了堂本刚的手腕,宛若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Nino呢?”


“………………”


堂本刚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无言半响,终是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们找到了一具遗体……虽说看不清脸,但身上的衣服错不了的。”


眼中仅存的一丝希冀被无情熄灭,松本润跌落回了床榻上,嘴唇颤抖道:“不,我不相信…………”


堂本刚见他这般丢了魂儿般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心疼,抬起手似是想抱一抱他,顿了顿后却还是轻轻放下,低声开口道:“你淋了一夜雨,回来后便高烧不退昏迷了五天,如今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好好休息?”


松本润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深深闭了闭眼颤声问道,“刚先生,您凭什么认为我能像你那么平静?”


堂本刚闻言一愣神,却见松本润重新睁开眼来,一双眸子竟已是通红:“nino他……nino他是你唯一的亲传学生!他跟了你那么多年,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您居然一滴眼泪也没有吗?“


“堂本刚,你到底有没有心?!”


铿锵有力的质问声落地有声,室内忽然便陷入了一片寂静。松本润脸色泛起一片不健康的潮红,胸口因为情绪激动不停起伏着,憋了半天终是忍不住再次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咳嗽声在狭小的室内回荡,堂本刚静静看着他一张脸上依旧无悲无喜,直到松本润咳得差不多了才再次淡淡开口:“你以为我不难过吗?”


松本润抬起一张犹带泪痕的脸,半信半疑地看向他。却见堂本刚站起身,一面走向门口一面道:“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心思细腻,纤细敏感;看似好相处,内心实则清高得紧……我难免对他严苛些,是因为他与当年的我太像,而我不愿他重蹈我的覆辙。”


他说着将手抚上门把,却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松本润不明所以,却听他再次开口时声线中竟似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这次或许真的是我错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隐约有一道未干的水迹:“其实我来不过是想和你说一件事。”


“我的常恩给我赎了身,我很快就要离开艺馆了。”


松本润闻言瞬间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霎时将方才所有的不满情绪抛到了脑后:“刚先生,连您都要离开我了吗?”


“聚散离合,本就是人间常事。”


堂本刚看向他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下来,轻叹一口气道,“之前是我太狭隘了,故步自封地以为吉原里不会有真情,却不曾想他会为我做到这一步…………”


他说着露出一个苦笑,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愧疚几分后悔:“我没来得及告诉二宫,却恰好还来得及告诉你;吉原中虚情假意虽多,可我如今却是明白;一个人若连自己的心都不能坦诚相对,便真真是与行尸走肉无异。”


“二宫和也与大野智……是我对不起他们;可是你与樱井翔不同,你们尚有一丝可能,我不希望你们也白白错过。”


“这一定也是,nino希望看到的。”




二宫和也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出席者不过艺馆里寥寥几个人,与他当年花魁道中的典礼可谓天差地别。世人皆知无论再如何风华绝代的美人死后也不过一具枯骨,火化后归为沙尘,又有谁会想来再看一眼呢?


松本润身子尚未好透,强撑着跪了几个时辰已是出了一身虚汗。葬礼结束后他虚弱地站起身来正想回房,却见不远处站着个眼熟的青年正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栗色头发、杏眼高鼻;松本润在脑子里搜寻了片刻,终是想起他的名字来了。


曾经想替二宫赎身的那个年轻人:相叶雅纪。


“相叶先生可是有话要和我说?”


松本润不由走到相叶雅纪面前,声音微微沙哑地问道。眼前的男人不知为何总再度勾起了二宫和也的种种回忆,让那一颗本已麻木的心又再度丝丝拉拉地痛了起来。


相叶雅纪咬了咬唇,开口道:“我可以替小和向你解释……”


“不用了。”


松本润乏力地挥了挥手,事到如今他难道还能不明白么?以他的能力和直觉,早就把真相拼凑出了七七八八,“没什么事的话相叶先生还是先离开吧……出席一名艺伎的葬礼,被人看到难免会怀疑你的动机,到时候倘若发现你和nino之间的关系就不好了。”


“你都猜到了?”相叶雅纪见他这样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对不起,我没能劝住他……我说我能帮他重新彻查当年二宫家的冤案,他却说他要的从来都不是翻案,而是偿命。”


松本润闻言别过头去,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道歉。换做他是二宫和也也不会选择去依靠什么法律的吧?二宫家十几条血淋淋的人命与杀父弑母之仇,又岂是靠法庭上几句话就能轻描淡写化去的?


“之前我见过他几次,他向我要一些致幻和让人情绪暴躁的药剂,我也都给了,所以其实我也算是帮凶之一……”相叶雅纪说到这里眼眶渐渐泛红,语气却郑重了起来,看向松本润认真道,“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他说他欠你一句对不起和一个花魁之位,可能要到下辈子才能还了。”


松本润听到这里终是忍不住鼻子一酸,转过头去瞬间泪如雨下。


他想他与二宫和也之间的情谊又怎是一句对不起便能说清的呢?这么多年,这么多事,竟已分不清究竟是谁负了谁,谁又亏欠了谁。


他终是明白,自己可以更恨二宫和也一分,却永远无法减少哪怕一丁点对他的爱。




松本润自那以后就病了,医生说那一部分是那次淋雨高烧后留下的病根,更多的却是心病,只得一点一点疏导。喜多川便推了他所有的帖子,让他安心待在艺馆内养病。这举动倒是让几个心思活络的小艺伎骚动了起来,此次松本润生病无疑是他们最好的机会,说不定很快就能将他取而代之了。


松本润却是并不理会旁人对自己如今地位的觊觎,只是每日机械地重复着喝药的动作,哪怕明知收效颇微。直到堂本刚的常恩光一先生来接堂本刚出艺馆那天他也没能出门相送,只是勉强下到了前厅,对着堂本刚离去的方向遥遥下跪相拜。


他想他身边所爱的和爱他的人,终是一点一点都离他而去了。


日复一日,庭院里树叶开始飘落,松本润的身子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瘦了下去,憔悴的面容全然没了当年惊艳吉原的飞扬风采。待樱井翔从欧洲回来匆匆赶到艺馆时便被他这模样吓了一大跳,急急跪坐在他的榻边心疼道:“宝贝儿,你这是怎么了?”


松本润怔怔看着樱井翔的身影,忽然就一把抱住了他。


“诶?”


樱井翔一时不由愣住了,平日里的松本润便如同骄傲的小猫,鲜少有这般温驯的时候。正兀自沉浸在松本润难得的主动中心神微荡,却听怀中的人抽了抽鼻子,撒娇般小声呜咽道。


“樱井翔,我现在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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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J/SK】绯色花月_(拾贰)



目录:00.脑洞 01.蝉雨 02.流火 03.红染 04.雪见 05.清和 06.夜樱 07.浴兰 08.露隐 09.神乐 10.初花 11.澄空 


12、鸣神


翌日清晨,松本润还是依着吉原的生物钟早早醒了。他下意识地想起身,却觉浑身肌肉一阵酸软,不由得重新无力地倒回了床上。


白暂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层俏丽的红晕,松本润将头埋在枕头里,终是回想起了昨夜的事情。


未经人事的他起初对云雨之事尚带了些恐惧,樱井翔却极尽温柔,耐心地引导他探索情事的乐趣。被彻底进入时生理上的泪水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樱井翔帮他一点一点吻去,一面轻声唤他的名字:”润,润。”


脸上的热度慢慢消退了一点,松本润翻了个身,对上樱井翔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鼻翼扇动间温热的吐息喷在他的脸上,羽毛般轻轻柔柔的,挠得他心里也痒痒了起来。


他想他终于知道是哪儿一直让他感觉不对劲了。


从来没有任何一位艺伎的花日会像他的这般正式隆重:对于大多数客人来说,艺伎们终究不过是一段风流的露水情缘;或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罢了。可樱井翔待他,付出的却是一片真心。


便是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花魁也好、天价花日也好,与他再也没有了干系。吉原里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二宫和也虽然得了花魁之位,却还是输给了他。


只因他不会像自己一样,花日第二天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自己心爱之人的容颜。


松本润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悄无声息地带上了卧室的门。他不想矫情地去追究樱井翔对自己的喜欢是哪一种,或是说这份喜欢能维持多长。吉原里的缘分一向浅,他消磨不起,只能把握当下。既然如今樱井翔是真正爱着他的,那自己也该做出些回应来。


樱井翔起来的时候便见身边的人已经没了踪影,看着凌乱的床单心下不由一慌,急急忙忙下了楼。他四处找了一圈,却没想到竟是在厨房内看到了松本润的影子。


只见他的小少年背对着自己,一头长发在脑后扎了个清爽的马尾;身上穿的则是自己的衬衫和长裤。袖口被他挽起,略大的尺码穿在他消瘦的身子上松松垮垮的,恰好露出脖子上暧昧的玫红色印迹。


啧,明明在床上还是青涩到不行的样子,现下倒是知道怎么穿才撩人。


樱井翔强压下把人抵在料理台上直接办了的冲动,走上前去从背后搂住了他盈盈一握的细腰:“起那么早在这儿捣鼓什么呢?”


“诶?”松本润被他一吓,匆忙回过头来瞪大了眼睛,“樱井少爷……”


“没人的时候就叫我翔君吧。”樱井翔随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朝料理台上探头看去,不由讶异地一挑眉:“你们艺伎还会做饭?”


松本润愣了愣,随即像是被抓包了一般脸色一红,小声道:“艺伎不会,松本润可以。”


樱井翔鲜少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由得心里头一怔。只见这张脸卸下了艺伎妆容后少了几分艳丽,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没有了冰冷强硬的伪装后的他干净得就如同一张白纸,展现在自己面前的都是最黑白分明、简单纯粹的感情。


他终究不过是个18岁的孩子而已。


樱井翔想到这里心一下子就软了,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抬手帮他抹掉鼻尖一点面粉,放开他的腰身转手拿过台上的一根碧绿色的蔬菜:“这是韭菜?”


“…………那是葱。”


最终在樱井翔点到为止的帮助下,松本润成功做出了两碗荞麦面,面对面坐在长餐桌上“呼哧呼哧”吃得欢畅。樱井翔鼓着腮帮子,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惊艳赞叹道:“天哪松润,你是知道我喜欢吃荞麦面故意练过了吗?”


“咳咳…………”松本润被他的话一呛,红着眼睛抬起头咬牙切齿道,“樱井少爷,正月里吃荞麦面是家家户户的习俗。”


“诶,这样啊。”樱井翔撑着头对他笑道。本来他也不过随口一调戏,没想到这小孩儿反应这么可爱,自己得了便宜便见好就收,低下头继续吃面去了。


松本润见状却是松了一口气,默默敛下了眼帘。


其实他方才对樱井翔说谎了,荞麦面除了是正月的习俗,还有另一层含义。


いつまでもそばにいて欲しい。


我不知道你对我的真心能维持多久,也明白或许终有一日你会厌倦我的存在,服从家里的安排,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但我还是止不住奢望,奢望你陪我的时间可以更长一点。


我想一直待在你身边啊,翔君。




松本润没羞没躁地在樱井翔的别馆里住了几日,回到吉原已是三日后了。他跨进了艺馆的大门,却没想到和同样正好回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大,大野君?”松本润怔怔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人,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您怎么回来了?”


研究生们不是还没放假吗?


大野智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来,犹犹豫豫地问道:“我……是不是还是回来晚了?”


松本润终于反应过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是的,他的确是来得太晚了;可若他早一些回来,结局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他错过的本就不是这几个月,而是二宫和也的整整七年。


大野智见他的表情心下顿时明白了七七八八,笑容更加苦涩了几分:“我明白了,既然这样我便回去了。”


“你就这样走了?”松本润闻言不由拔高了一个音调,想也不想就拦在了他面前,“你竟然都不去看他一眼?”


大野智停下脚步,平静地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我现在去看他,只会让他更加痛苦吧?”


松本润霎时怔住了。


大野智脱下帽子对他欠了欠身,转身走出了前院;走到门口却是回过头来,语气认真而又坚定地嘱咐道:“请你务必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松本润呆呆地站在院子里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巷口,默默地离开,一如他默默地出现。没有人知道他来过,松本润甚至怀疑那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幻觉,不曾留下一丝痕迹。


然而终究是有人心里被划过了。


“啪嗒!”


木制的窗栓掉在了碎石地上,松本润回过头,对上二楼阁楼里二宫和也的眼神。只见他一身素服站在窗前,嘴唇朝着他颤抖着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任何话来。


松本润与他对视数秒,忽然拔腿便朝门外跑去。


“大野君,大野君!”


木屐敲在青石板街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松本润跑得飞快,好在大野智还没有走远。他惊讶地回过头来,便见松本润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大声道:


“大野君,请你回去看一看他吧!”


大野智一愣,随即就想抽出手来:“我已经说过了…………”


“你去看二宫和也会不会让他更痛苦我不知道!”松本润却是不容分说地打断了他,紧紧箍住了他的手腕,“可是我知道若你不去看他,他的一颗心同死的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大野智惊讶地看向他,面上神情变幻莫测,唇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松本润心中一惊,正兀自担忧着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却听大野智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以为,既然这段爱情不会有结果,便不如不再相见、徒添折磨。“


他说着慢慢挣脱开松本润的手,如同大哥哥般对着面前的少年耐心地一点一点解释道:“他现在已是有常恩的人了吧?我现在倘若回去,便不能保证不做出对他名声不利的事情来;而若是被人发现,后果必定身败名裂,下场可能连前街的游女都不如。”


“可是………”大野智的语气明明那么平静,松本润却被他说得红了眼眶,绞尽脑汁想要反驳他的话,“有些话如果不说出口,可能一辈子也没机会了……”


“既然心意已经相通,又何必非要宣之于口?”


大野智打断了他,忽然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道,“松润,你可能会觉得我们太过懦弱胆小;可这其实并不是我们不够勇敢,而是你运气太好。”


“你可以喜欢得放肆,而我们,必须爱得克制。”




很多年后松本润想起大野智这段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比起二宫和也,自己的感情能如白纸般纯粹强烈全因有幸遇见樱井翔。正因他一直宠着自己、哄着自己;才让他可以安心地摘下那冰冷的外壳,不再害怕露出那个脆弱易碎却温柔真实的自我来。


“你穿这身真好看。”


樱井翔看着镜中身着西服、好奇又略微兴奋地打量着自己新造型的少年微笑道,“他们说这是巴黎这季最新的款式,果然错不了。”


“真的吗?”松本润眼神亮晶晶地回过头来,对上樱井翔赤裸裸的视线却忽然多了几分不好意思,“只不过在吉原里穿不大合适…………”


“你本来就是男孩子,何须天天穿那女式和服了?”


樱井翔说着站起身,走近他身前替他系好领口的黑色小领结,“以后我给你多定几套洋服,你和我出去的时候就穿着;如果不是怕喜多川那老头子生气我还想让你把头发剪短呢。”


松本润现在的头发已经留得很长了,从远处看和漂亮的女孩子没什么两样。而吉原里一向喜欢模糊艺伎的性别,以柔美的女性风姿讨好各位客人,松本润便也从未想过要将他剪掉。只是樱井翔如今的一番话却不知怎么让他心里酸胀起来,熨帖得他胸口好比浸泡在热汤中,温暖又舒适。


他想起有次樱井翔带着他见一名客人,那名来自美利坚的商人风趣幽默,用蹩脚的日语夸他“精致得像个东方洋娃娃”。自己听多了这样的赞美并不觉得有什么,樱井翔却是一面笑着将他搂进怀里,一面认真地朝那老头解释道:“对不起,我们松润可是男孩子。”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不仅亲自给予松本润最大的尊重,也不愿别人认为松本润是他的玩物。既然承诺了彼此间的婚约,他便说到做到,将除了那一纸文书外所有该有的都给了松本润。


当然,这番做派在吉原里实在太过高调,看不下去的也大有人在。


一日从宴席回艺馆的路上,松本润便忽然在路边听到一个醉汉对着他破口大骂道:


“松本润,你别仗着你现在风光!等哪天樱井翔玩腻你了,可别哭着来求我上你!”


松本润不由微微蹙眉,认出那人正是之前辱骂过自己的伊东。他不愿理会醉了酒的疯狗,却听生田斗真压低了声线,在他耳旁幸灾乐祸道:“啧啧,你还不知道吧?据说伊东前几日走夜路的时候被人狠狠揍了,虽然查出来不过是几个流氓混混,但是实际上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他说着促狭地看着松本润笑了笑:“是樱井少爷冲冠一怒为红颜,找人收拾了他一顿,替你报仇呢!”


松本润闻言一愣。


原来,真的会有人见不得自己受欺负委屈,替自己出气解围么?


被人保护着的感觉是这般安稳,让他漂泊不定的一颗心竟是找到了落脚的地点。


松本润抬起头,看向初春清透的夜空。唇角一点点上扬,忽然就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他想真好,这十八年,吉原外的世界终于有了属于他松本润的羁绊。




“轰隆隆!!”


随着一声惊雷,雷雨季终是又一次降临。松本润今日没有宴席,樱井翔上个礼拜也跑去了欧洲谈生意,几个月内怕是回不来了。他百无聊赖地闷在室内又翻过了一页书籍,却听生田斗真急匆匆地跑了上来。


“松润,你看了今日头条新闻了么,可不得了了!”


“怎么了?”


松本润懒懒地抬起头,潮湿的天气使得他越发没有精神,对什么态度都是恹恹的。生田斗真却是激动不已,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久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内阁总理大臣与他儿子起了口角,不知怎么手枪走火就亲手把自己儿子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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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这文写得我自己都虐虐丧丧的==

下篇一定要写小甜文 嘤嘤嘤


【SJ/SK】绯色花月_(拾壹)



目录:00.脑洞  01.蝉雨  02.流火  03.红染  04.雪见  05.清和  06.夜樱  07.浴兰 08.露隐  09.神乐 10.初花


11、澄空


二宫和也走花魁道中的那日松本润还是去看了。他粉黛不施、穿着朴素地站在人群末端,竟是鲜少有人将他认出来。人流一个劲儿地朝前拥挤着,只想着要一睹花魁的容颜;却不知只需一回头,身后便是一个月前他们还在津津乐道的人物。


吉原花街的正中央,二宫和也戴着厚重的头饰,身着八重樱十二单的和服,在众人的簇拥下迈着花魁步走得极慢。精致的妆容在他脸上宛若一张完美的面具,遮住了所有喜怒哀乐。松本润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就觉得这样的二宫和也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得让他心寒。


几乎是在二宫和也夺魁的下一秒吉原里便流言四起,一说二宫和也抢了他的花魁之位,两人就此决裂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又说他先失去了樱井翔的宠爱后失去了花魁之位,精神状态已在岌岌可危的边缘。其实哪儿有那么多戏剧化的情绪了,松本润只是觉得累,累得像是有人放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想就这样躺下去再也不用起来。


那么多年的艰苦付出,到头来竟终成竹篮打水一场空。既是如此,那他存活到现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松本润抬起头,望向澄澈高远的天空。他想他的确是恨的,恨二宫和也明知花魁之位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寄托却依旧一声不吭便夺了过去。可他更恨的却是那么多年以来,二宫和也竟依旧将他隔离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从未让任何人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为什么要将所有的心思隐藏起来独自忍受,而不是坦荡地说出口呢?难道七年的日夜相处仍无法让他信任自己,相信自己可以理解他的苦衷、成为他的依靠吗?


花魁道中的音乐声渐渐远去,松本润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已走到了花街的尽头。眼前是吉原的大门,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既没有看守、也没有锁链。一旦跨过了,便是另一个世界。


他内心不知怎么便毫无征兆地便涌起一股冲动,抬起腿三步两步跑到了门的另一边。眼前的大路笔直宽阔,没有任何阻拦障碍。松本润呆呆站立了一会儿,却是忽然便觉一股冰冷绝望的情绪沿着脊髓蔓延了上来,瞬间抽走了他体内所有的力气。


是了,就算出了吉原又如何?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能去什么地方了。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却没有一个属于他的归宿;他唯一的家人或许也早已化成一尘黄土,彻底断开了他与吉原外最后一丝羁绊。


松本润回过头,定定看向大门内的景象。没有人来追他,也没有人叫嚣着要将他捉拿回去。吉原的巷子依旧静悄悄的,深邃得宛若看不到尽头。


可他忽然就明白了过来。


吉原的门便是一道单向的结界,永远隔离了里面和外面的世界。


他走的进去,却再也走不出来了。




松本润回到艺馆时已是傍晚时分,众人都聚在前厅里,紧张地守着正听着电话的喜多川。电话那头是一个个竞价的客人,激烈地厮杀着希望拍下松本润与二宫和也的花日。


“定了。”


良久之后,喜多川终是挂上了电话,淡定地抽了一口旱烟,“渡边先生出9000元拍下二宫和也的花日。”


“9000元…………”


众人皆是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需知这个价钱哪怕是对于一个花魁来说也是高得离谱了;毕竟除了当年的堂本刚,吉原内没有几个艺伎的花日能拍过万数的。生田斗真忍不住开口道:“这一定是今年最高价了吧?”


“不。”喜多川却是摇了摇头,看向驻足在门口发愣的松本润。下一刻,他的话便宛若开春的第一声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了开来!


“樱井翔出价12000元,买下了你的花日。”


“什么?”


松本润闻言不由得猛然回过神来。他倏地抬起头,灰败的眸子里竟又出现了一抹生机。


他方才说的是谁?是谁拍下了他的花日?


“12000元?!”


伊野尾慧却是反应比他还要激烈,跳了起来颤抖地指向松本润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12000元?“


他的脸因为羞愤和嫉妒涨得通红,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樱井家的小少爷不是已经不要他了吗!”


“这种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你居然也会轻易相信?”一直沉默寡言的小原裕贵竟是也开口了,嘴角有一抹极淡的笑意,“若是樱井家的少爷真要抛弃他,又怎么会出价竞拍他的花日?这般前所未有的天价,怕是整个吉原都要因此轰动了吧。”


生田斗真听到这里终于反应了过来,不由转过头激动地看向松本润,声音中甚至已带上了几分哭腔:“天哪松润,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松本润却站在原地恍若未闻。


周边的一切都如镜花水月般不真实,人们的恭喜与赞扬声空灵飘渺,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他们似乎在为他热烈地庆祝着什么,却不是他所共鸣的。


他只觉自己那原本快要荒芜的心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复苏。它们一点一点蔓延,终是开成千本樱花怒放。




很多年后人们提起这段往事仍是唏嘘不已。谁都知道那一年的花魁是喜多川艺馆的小和,而被拍出吉原第一天价花日的艺伎却是来自同一艺馆的松润。那曾一度被他们以为一蹶不振、跌入谷底的小小艺伎;用最漂亮的方式狠狠打了那些看好戏的人的脸面。


时隔几个月,松本润终是又一次坐进了樱井家的汽车里。司机还是当初的那个,见了他态度谦卑恭敬,一如既往地挑不出错来;“松本先生,我奉命送你去樱井家的别馆。”


艺伎花日的地点一般都是由客人来选择的,大多数人都不会明目张胆地将人领回家,而是选在别处更有私密性的私人府邸内。松本润于是也没有多想,这么些天来的大起大落让他神思疲惫,没多久便靠着车窗睡了过去。


唤醒他的是轻柔的海浪声。他睁开眼,印入眼帘的竟是壮丽巍峨的海岸线。澄澈的天空下汽车正沿着盘山公路一路攀爬,行至半山腰时便见覆着残雪的常青木间露出一扇隐蔽的铁门。铁门后是一栋漂亮得宛若古堡般的三层楼的西洋式建筑,看得松本润眼一时都忘了眨眼。


樱井家的别馆,竟是这么一处秀丽别致的地方么?


隐隐总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却见汽车已在花坛旁停下了来。司机优雅地搀扶着他下了车,对他微微一鞠躬:“松本先生,接下来的路您自己走进去吧,少爷就在里面等你。”


松本润亦对着他礼貌地点点头,几步走上台阶在大门前站定。他将手抚上了门把,却是忽然没有来得心中一悸。


万一……这一切其实不过是他的一场梦境怎么办?


如果当他打开门,里面却没有樱井翔的身影;那他是不是就会被迫从吉原冰冷的床榻上醒来,继续面对无情的现实?


这样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开始无穷无尽地生长,恐惧和懦弱如同阴影版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想要就此掉过头去落荒而逃。可是…………


松本润咬了咬下唇,终是闭起眼睛一个狠心,按下门把推了进去。


“咔哒!”


清脆的开锁声响起,在宽广的房间里回荡。万丈阳光照射进了室内,折射出空气中漂浮着的尘埃粒子。大厅中央的旋转楼梯上有一个人影逆光而站,见他走进来便缓缓张开了双臂。


“小润,欢迎回家。”


松本润怔怔地看向那人影,忽然就觉得这些时日所受的委屈霎时都不再重要了。


你看,上天已经把最好的给了他,那又何必再去纠结其余得失呢?


楼梯的台阶不过短短十几级,松本润却走了很久,每一步都迈得极为缓慢珍重。他在那人身前站定,下一秒,温暖有力的臂膀便环抱住了他。熟悉的气息随着跳动着的血脉搏动一起传来,让他一颗心终是找到了可以安稳停靠的地方。


“怎么变得那么瘦了,嗯?”


樱井翔搂着怀中人明显消瘦了不少的身躯,只觉那身骨头膈得他身上心里都是一阵生疼,霎时涌起一股子愧疚和自责来。松本润闻言却是勾了勾嘴角,拉开了一点点距离看向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几个月不见,樱井少爷倒是胖了不少。”


“啧,这哪儿是胖呢?这是水肿!”


樱井翔闻言不由哭笑不得,松开了怀抱示意他打量自己的全身,“我这几个月忙得不吃不喝不睡的,身上早就没几斤几两肉了。脸上的那是浮肿,一熬夜就会这样…………”


他兀自絮絮叨叨地说着,松本润的注意力却是忽然被他的穿着吸引了过去。只见樱井翔今日穿的竟不是平日里一贯爱穿的西服,而是一件印着樱井家家纹的藏青色羽织。大气沉稳的颜色搭配和风古朴的剪裁,更衬得他长身玉立、贵气逼人。


这般带有家纹的羽织往往所代表的分量极重,一般场合是不会轻易穿出来的。松本润不由得微微讶异,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今日怎么穿得那么正式了?”


“嗯?”


话头被徒然打断,樱井翔愣了愣,随即低头看向自己的着装。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嘴边不由自主地便翘起一个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弧度:“哦,是这样的。”


松本润被他笑得心头一震,却见他又站得离自己更近了些,竟是轻轻执过自己的一只手。


“他们告诉我,花日对于一名艺伎来说,便是初嫁成亲的时刻。”


樱井翔定定看向他的眼睛深处开口了,磁性的声音里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温柔得几乎不可思议,“而我不仅拍下了你的花日,日后也决定会成为你的常恩。”


他说着攥紧松本润的手一路缓缓上移,放在自己胸口上才堪堪停下。温热的心跳自掌心传来,松本润鼻子莫名一酸,正强行忍耐着眼里的湿意,樱井翔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所以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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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J/SK】绯色花月_(捌)




目录:脑洞 01. 蝉雨 02.流火  03.红染  04.雪见  05.清和  06.夜樱  07.浴兰



08、露隐


烛火摇曳在刺绣的屏风上,映着身着八重樱和服的人影婆娑,随着纸扇敲击着的拍子翩然起舞。


“哒、哒、哒、哒、啪嗒!”


纸扇忽然狠狠在竹榻上一抽,堂本刚抬起头,古井无波地看着眼前的人:“你又跳错了。”


“对……对不起。”松本润顶着满头繁复的头饰,略微吃力地低头道歉道。他身上的衣服本就厚重,这么一跳舞下来更是出了一层薄汗,将眼尾的妆微微晕染成了一片酡红。


“正月里便是选花魁的时候,你若再这么心不在焉,还不如别去给我们艺馆丢脸。”堂本刚说着收起扇子,批评一如既往地不留情面,“今天就先到这里,等你调整好了心态再过来吧。”


“是。”


松本润被他说得心下有些羞愧,微微服了一服便加快了脚步想要离开,却听身后堂本刚又淡淡开口了:“听说你最近在和二宫闹别扭?”


他看似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提,松本润闻言心下却是一咯噔,转过身来飞快否认道:“没有的事。”


“没有便好。”堂本刚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不然叫别人看了,还以为你们是为了争花魁之位而产生了嫌隙。”


“怎么会。”松本润勉强笑了笑,心下却五味杂陈。若真是为了争花魁而冷战,他又怎会像今日这般纠结?


“既然这样,明天有个重要人物的宴席你们一起去吧。”堂本刚举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也好堵住外面这些流言蜚语。”


“明白了。”


松本润乖巧地应下,退出练舞的和室后方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轻蹙着眉抬起头,便见远方黛青色的山被万丈如血般的霞光笼罩;落日西沉,无边的黑暗悄然吞噬了半个山头。


深秋已至,隆冬将近,松本润掐指一算,距离他上次与二宫和也的争执快过去一个月了。旁人只道他们在互相赌气,可他又怎么真的会生二宫和也的气呢?一切不过是二宫和也的话语突然戳中了他内心一直在逃避着的那一点,让他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招架罢了。


他自己尚未看明白、或者说不愿去看明白的朦胧情愫,在二宫和也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再无了半点藏匿的地方。他不敢再去直面那双眼睛倒影出的内心情感,于是只能狼狈地选择落荒而逃。


“唉。”


松本润掂量了一下堂本刚方才递给他那张薄薄的请柬,犹豫再三,终是轻轻放在了二宫和也门口。


有些时候,关系越近,却越难将一些话当面说出口了。


他走后没多久,身后的折叠门便被一只白嫩的手拉了开来。手的主人看见地上的请柬顿了顿,捡起后却见里面飘出一张小小的纸条。


“ごめんなさい。”




碎花的扇子在舞者手中宛若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空中旋转着翻出好看的花样儿来。随着三味线的演奏越来越急,舞者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却丝毫不见那扇子脱手飞出去。最后三味线划出一个漂亮的高音,舞者亦将扇子往上一抛,复而稳稳接住,立刻博得了一阵喝彩。


二宫和也缓缓放下三味线,松本润也微微附身行礼,结束了这场精彩的扇舞。客人们的掌声接连不断,松本润不着痕迹地抬眸朝主位上看去,却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人在。


这场宴席的正客,竟是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么?


正兀自疑惑间却见和室的门被蓦然拉开,一个身穿西装、身材修长的英俊高挑青年走了进来,对着满室客人抱歉一笑:“对不起各位,我来晚了。”


其与客人们先是愣了愣,紧接着纷纷笑着表示无碍,寒暄言语间竟多了几分谄媚的味道。松本润悄悄打量着他不由微微讶异,这么一群有头有脸的富商寡头们,居然会争先恐后地讨好一个还不如他们一半大的青年么?


他下意识地向二宫和也看去,却是瞬间一怔。


只见二宫和也的神情竟像是见了鬼一般难看,盯着那青年看了半响,倏地低下头去藏住了自己的脸。松本润不由得愈发茫然了,正兀自不明所以间却听那青年温和开口道:“今日这宴席其实是我私心想为大家引荐一位客人,不知大家可否愿意一见?”


众人自然乐意,便见那青年转身朝门外态度恭敬地说了些什么,一位四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松本润便也收了七七八八的心思,老老实实跪坐在一旁等着拿男子走过。


室内忽然有一瞬间的安静。


一身优雅的燕尾西装却被穿出了几分苍劲狠硬的味道,男子的脸上虽说带着礼貌的微笑,眼神却如鹰一般犀利,周身一股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场。众人看了他不知怎么心下都有些发怵,一时都尴尬地移开了视线,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然而却有一个人例外。


只要此时有一人看向他,便会发现二宫和也的脸色比纸还要惨白,眼中迸发出近乎狂热的光芒,炽热得竟像是有什么仇恨的火焰在燃烧。那男子也似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后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惊艳,缓缓踱步走到他身前勾起了他的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这样的动作的确稍许有些轻佻逾矩,然而换做平日这种时候,艺伎们适当羞恼过后自当报上自己的艺名便罢了。然而二宫和也却不知是怎么了,嘴唇颤抖着却迟迟发不出声音。在人们看不见的宽大袖口之下,指甲赫然已在掌心掐出血来!


“啊,这是我们艺馆的艺伎小和。”还是松本润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急忙在男人面前款款跪下为二宫和也解围道,“小和今日身体抱恙,许是刚才表演后引起了不适……还望大人多加怜惜。”


“Kazu?”


那青年忽然叫出声来,杏眼落在二宫和也的脸上不可思议地瞪大,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天底下最难以置信的事物。男子闻言不由转过头,对着他笑道:“怎么,相叶君也看上了这名艺伎?那我倒是不好夺人之美了。”


“啊,并不是。”青年很快便藏好了自己一闪而过的惊讶神色,脸上又换回了谦和恭敬的笑容,“不过是,不过是………身边有个朋友也叫这个名字罢了。”


“原来是这样。”男子并没有起疑,放下二宫和也的脸自然而然地便坐在了宴席的主位上,“各位请继续享受表演,莫要被我这不速之客扰了兴致才好。”


众人见他如此理所应当地坐在了主位,而那名叫相叶的青年也并没有多加阻拦,立刻就意识到眼前此人身份的尊贵。虽说尚不明确那人的身份,然而在座的都是修炼成了人精的人物,都纷纷主动起身向那男子敬酒。相叶此时便也适时地开口,向大家解释道:“这位渡边先生是从美利坚回来的生意人,在美利坚有许多人脉资源;这次回来便是向找机会与诸位合作,将美利坚的企业带到国内来扩张业务…………”


“Nino,你怎么了?”


松本润见众人注意力不再放在他们身上便转过身,悄悄在二宫和也耳边问道。扶上了二宫和也的手后却是一愣,只觉那手冰凉得不似活人,正握紧双拳不停颤抖着!


“小润,那个人是谁?”


二宫和也终是开口,声音嘶哑竟像是淬了毒的刀刃,带着无尽的恨意与怒火。松本润被他这样子吓住了,一时有些懵懂:“不是说叫渡边先生么…………”


“不,不是的。”


二宫和也语气忽然坚定起来,他死死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喉腔里带出的鲜血。


“他不是什么渡边先生,而是那个掌握着内阁巅峰权利的人…………”


松本润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名称意味着什么,他思索半响,忽然就感到脊背一片冰凉。


内阁总理大臣,帝国真正的掌权人。


“首相大人…………”




宴席结束时已是午夜,二宫和也后半程显然一直心不在焉,然而他这病中略带一丝忧郁的模样反倒是有股别样的风情,竟也没人责怪他。松本润走出别馆后终是松了一口气,却听身后又有人叫住了他们:“两位请留步!”


松本润明显感觉身边二宫和也的身体一僵,转头见来人是方才那位杏眼的好看公子,不由出声道:“相叶公子对不起,小和今日身体真的不舒服,我需要尽快送他回去…………”


“没事,我就和他说几句话。”


相叶却只是呆呆看着二宫和也的背影,眉宇间似有千山万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单独地。”


“不用了。”


二宫和也终是转过头来,语气冰冷道。那艺伎涂白的妆容在他脸上竟像是一张精致的面具,遮住了所欲表情波动:“相叶公子想和我说什么,都可以在松润面前放心大胆地说。”


相叶闻言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挣扎,权衡再三终是握紧了双拳:“Nino,是你吗?”


松本润不由讶异地微微张开了嘴,震惊地向相叶看去。需知艺伎的真名一向不会轻易告诉任何客人,相叶又是从何得知二宫和也的真名的?却见相叶嘴角勾起一个狂喜的弧度,三步两步走上来一把抱住了二宫,声音中竟带上了几分哭腔:“太好了Nino你居然还活着,你不要担心,我很快就想办法带你离开吉原……”


“公子失态了。”


二宫和也不着痕迹地推开了相叶的怀抱,语气淡淡道,“离开吉原的话,还请公子不要再说第二次。”


“Ni,Nino?”相叶全然没有料到他是这个反应,茫然地看着他连脸上的泪珠都忘了擦,“你不想离开这里?”


二宫和也抿了抿唇:“这里没有什么Nino,只有艺伎小和。”


“你…………”


相叶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似是没能听懂他说的话,就连松本润看着他的表情都心下生出些不忍的情绪来。却见二宫和也仍是丝毫理会他的模样,转身踏上了人力车:“小润,我乏了,快些回去吧。”


“啊…………哦。”


松本润看看相叶又看看二宫,犹豫再三还是听话地上了车。冥冥之中有种直觉告诉他这趟浑水恐怕比他想得还要深不可测,他不由略带担忧地看向二宫和也,却见后者已然扭过头去,似是疲惫到了极点一般朝他摆了摆手。


“求求你小润,什么也别问,求求你了。”




那一晚松本润睡得并不好。夜里起初是心事重重、难以入睡;到了后半夜又是被梦魇缠绕,惊醒过来好几次。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了清晨,松本润无心入睡,索性便披着罩衣起了身来。他心下总有些什么不太好的预感,下意识地便想去看看二宫和也。


走到二宫房间门口却是一楞,只见那折叠门拉开着一半,屋内竟空荡荡的没有人影。松本润不由身体一僵,这一大早的,二宫和也不在屋里还能去哪儿?


“别担心。”


蓦地里有声音自身后传来,松本润转过头去,便见堂本刚披散着长发靠在门边,眸中竟是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二宫和我说过了,要临时跑去京都一趟。”


京都?松本润只失神片刻便反应了过来,不可思议地朝空无一人的床铺看去。他自然知道二宫去京都是想见谁,可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冲动地便做了决定。


昨日宴席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他有了此般失去理智的征兆?


正呆呆杵在原地想不明了,眼睛却忽然捕捉到了什么,瞳孔猛地放大,三步两步急急跑进屋子里一把掀开了那床铺。他看清之后楞了楞,回头对上堂本刚的眸子,瞬间都见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片震惊。


只见雪白的床单上是一朵殷红的血迹,曼莎珠华般妖艳得盛开着,肆意张扬,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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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发现来lft写文一年啦~在这里感谢各位小仙女们一路以来的支持嘻嘻嘻

思考了半天还是决定本文全HE了 毕竟我们一贯的画风还是在世界的中心呼唤爱与和平 写文应该宣扬正能量 嗯

所以哪怕接下来出现什么三十米大刀玻璃渣…………大家不要怕啊肯定是HE!



【SJ/SK】绯色花月_(柒)



目录:脑洞  01.蝉雨 02.流火  03.红染 04.雪见  05.清和 06.夜樱



07、浴兰


观樱会一直延续到了晚上,樱井翔也彻底发挥了他的绅士风度,亲自送着松本润回到了吉原。汽车停在了吉原街道之外,松本润不由转过头来道:“里面的路太窄开不进去,就停在这里吧。”


“嗯,那我陪你走进去。”樱井翔自然而然地下了车,替他打开车门彬彬有礼地伸出了手。


“这太麻烦您了………”松本润不由有些局促起来,客人亲自送艺伎回艺馆,这在吉原是鲜少听闻的事情;若樱井翔真行事如此高调,不知街头巷尾又该传出什么样的流言蜚语了。


哪知樱井翔却看着他认真道:“天黑了,一个人走多危险;若是让你一人回去,那我岂不是成了没有教养风度的人?”


“我又不是女孩子……”松本润闻言不由哭笑不得,吉原的路他走了那么多年,闭着眼睛都不会丢,哪儿还能出什么事呢?奈何他实在拗不过樱井翔的执着,最终只得暂时妥协。


夜风中带了些许春天的暖意,樱井翔便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甩在肩上,嘴上哼着不知名的外国曲子走在他的身边。松本润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丝丝痒痒的,仿佛有什么叫不出名字的情绪涌上心头,眼看就要冲破胸膛而出。他忍不住转头朝樱井翔看去,却觉瞬间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吓得他慌忙地扭过头去不再看了。


“就到这里吧。”


两人走到一个下坡的岔路时便见松本润停下了脚步,说什么也不让樱井翔再往前送了。樱井翔见他坚持只得作罢,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那你一个人小心点。”


“嗯。”松本润点点头,走了几步转过身来却见樱井翔仍站在原地,忍不住莞尔一笑,“你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他原本生得偏冷艳,一张面容姿容胜雪;如今一笑却似冰雪初融,在昏黄的街灯照耀下竟是丽得惊人。樱井翔没由来的呼吸一滞,鼓膜开始轰鸣,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我…………”


“嗯?”松本润抬起眸,微微歪过头他笑道。


樱井翔这才发现他们之间离得很近很近,近得连松本润每一根纤长卷翘的睫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副瞳孔在灯下泛出迷人的光晕,仿佛有星河倾泻在了他的眼里。


或许他是在那一刻被蛊惑了,又或许只是他想做这件事情很久了;手自然而然地便勾起眼前人的下巴,闭眼侧头,吻在了那樱色的薄唇上。鼻尖有好闻的寒梅香味传来,清冷过后是温柔甘甜的后调,一如使用它的少年般无端勾人。


"啪!”


蓦地里一阵骚动,下一秒樱井翔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差点落在自己脸上的手,微微一挑眉:“你以为我还会被你打到第二次,嗯?”


松本润白瓷般的脸颊已被染上一层玫瑰般瑰丽的红晕,咬着一口贝齿看向樱井翔咬牙切齿道:“我还以为樱井少爷不喜欢艺伎呢。”


樱井翔一面抓着他在半空中的手,一面俯下身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是不喜欢艺伎,可是我还挺喜欢你的。”


松本润忽然就感觉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不由微微慌乱地移开看视线努力让自己听上去冷淡一些:“喜欢我的客人有很多,樱井少爷怕是会有不小的竞争了。”


“那么不知在松本君的眼里,我的竞争力与他们相比又如何呢?”樱井翔睁大了双眼,语气无辜道,“比如说,你是更希望他们拍下你的花日,还是我拍下你的花日?又或者说,你更希望谁成为你的常恩?”


“你……”


松本润瞬间只觉羞愤难当,一时连话都说得不利索了起来。艺伎学校自是有教过他该如何含蓄暧昧地与客人们调情,可种种手段在樱井翔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效果,反倒是自己被撩拨得不成样儿。他不由得咬了咬唇,忽然毫无征兆地一个用力,瞬间挣脱了樱井翔的手腕转身小跑着消失在了阶梯之下。


“诶?”


樱井翔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做得太露骨,竟把眼前的小猫给吓跑了?


他又哪里知道松本润此时心跳也快得异常,一张脸红得像是要滴血,不得不一路低着头才能走回艺馆。然而一只脚不过堪堪迈入前厅,便听喜多川的声音自头顶上方响了起来:“你回来了?”


“爷……爷爷?”


松本润惊讶地顿住了脚步,便见喜多川难得地坐在了主位上,而全艺馆的艺伎竟是都悉数在场。他内心油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上一次艺馆里摆出这般阵仗,还是在二宫和也企图私自逃跑的时候…………


“松本润,你看看这是什么?”


只听伊野尾慧冷哼一声打破了沉默,掏出一样东西狠狠地摔在他面前的地上。松本润不由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蹲着身将之捡起打量了几眼,不确定道:“…………手,手帕?”


“你可别装傻糊弄我们。”伊野尾慧语气颇为盛气凌人,“这是从你的房间里搜出来的,你倒是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有一块法国进口、价格高昂的男士手帕?”


松本润看看手中的帕子,又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周围人的视线,心下顿时明白了七七八八,瞬间冷下了脸:“你随意进我房间翻我东西?”


伊野尾慧被他一呛,却很快又恢复了居高临下的模样:“我如果不去翻,岂不就发现不了这种龌龊事?小小年纪便在外面有了野男人,说出去简直污了我们艺馆清誉!”


“噗!”


松本润脑中忽然闪现出樱井翔被叫野男人的模样,一时没忍住便笑出了声。然而他这反应落在伊野尾慧里自然就成了嘲讽和挑衅,脸色瞬间更加难看了:“你还有脸笑?艺伎未出道前私自会见男人可是吉原大忌,不愧是天生的下贱坯子……”


松本润却是并不理会他粗鄙的措辞,抬手整理了一下仪容,正想着该如何漂亮地开口反击,忽然便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自门口传来:“请问松本君在这里吗?”


松本润先是一怔,紧接着回过神来,几乎不可思议地朝门口看去。


门口一个英俊挺拔的青年披着月色长身而立,不是才与他分别不久的樱井翔又是谁?


“你怎么来了?”


松本润一时不由得震惊得忘了周边还有旁人,忍不住对着樱井翔问道。放眼整个吉原,哪里还会有客人如此冒失便亲自找到艺馆里来的?却见樱井翔依旧我行我素地走进了前厅,朝着众人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对不起打扰了,诸位可是在商量什么要紧事么?”


伊野尾慧看见樱井翔不由得眼前一亮。他知道这件事本来不过孤注一掷,喜多川为了更大的礼仪很有可能便将它压下去不痛不痒地罚一顿就过去了;然而若是让樱井翔知晓,那还不怕彻彻底底毁了松本润的名声?一念至此他眸中迸发出一阵近乎疯狂的光彩来,朗声开口对樱井翔道:“我在松本润屋里搜到了这块帕子…………”


樱井翔的视线不由跟着落在了松本润手中的手帕上,忽然莞尔一笑:“哟,这不是我当年给你的那块么?”


伊野尾慧霎时像是被人割去了舌头,再也发不出声了。


前厅里静默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只有樱井翔含笑的声音在室内回荡:“那么多年,我还以为你早就扔了,没想到居然还留着。”


松本润余光瞥了一眼呆里在原地如同小丑般可笑的伊野尾慧,不由得没好气地小声抱怨道:“早知道还不如扔了更省心。”


樱井翔何等聪明,见着屋内此般氛围立刻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地拉过松本润的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心里:“我找过来是因为你把这东西落我车上了,便想着要还给你。”


松本润定睛一看,只见果真是他今日头上戴的一枚发簪,便道了谢自然地接了,却不知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又生出些不一样的意味来。樱井公子居然肯为区区一枚发簪亲自半夜来到艺馆,看来定是将松本润放在心尖儿上了。


“劳烦樱井少爷特地跑这一趟。”一直一声不吭的喜多川终于开口,眯着眼睛看向樱井翔道,“这孩子做事一向冒失,还望您多多担待。”


“哦?”樱井翔闻言却是似笑非笑,“我看也是,出来竟然忘了锁门,让随便什么野猫野狗都溜进了屋子。”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下意识地一齐向伊野尾慧看去。却见喜多川似是全然没听懂他的话外之音,依旧神色平淡道:“不错,我们艺馆也自当多加小心,不能再纵容那些畜生撒野了。”


“咕咚!”


只听一沉闷的声响,伊野尾慧瞬间整个人如同丢了魂儿般瘫倒在了地上,眼中失去了所有的光采。在场人都心知肚明,喜多川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那他的前程基本就是完了。


可又有谁会去可怜他呢?他今日的下场,一切不过是咎由自取、因果报应罢了。


那一夜之后,整个吉原便都知道了喜多川艺馆的松本润是连樱井家都青睐有佳的红人。他的风头一时强盛无比,竟是隐隐坐实了下届花魁的身份。而另一方面,伊野尾慧却是被禁足在了艺馆内,被下令不得出席任何宴席。久而久之他的脾气变得越发古怪偏激,终是惹得自己常恩嫌弃,亲手结束了这段关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松本润尚不知那个春天他心中陌生的悸动叫做什么,懵懵懂懂地就这样忽略了过去。请他赴宴的帖子开始多了起来,世人皆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美人才能令樱井家的少爷都一见倾心,特意办了宴席好一睹他的风采。然而最多的帖子却仍是樱井翔递来的,最频繁的时候一个月便能有十来张,几乎已与松本润的常恩无异。松本润不禁悄悄地想莫非樱井家已是钱多到快烂掉了,不然怎能容许樱井翔在自己身上如此挥霍?


不知不觉中天气逐渐转暖,树木也变得愈发苍翠起来。一日松本润自宴席回来后发现自己竟已出了一身薄汗,便散下了长发,准备直接去浴池沐浴更衣。走到一半却想起自己的梳子还落在二宫和也的房里,于是又转了步子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二宫和也的折叠门并没有关严,松本润便自顾自地将门又拉开了一点,看清室内的情形后却是手一顿。只见二宫和也手中正痴痴地捧着一本旧书,赫然是大野智送他的那本悲惨世界!


“Satoshi…………”


呓语般的轻叹带着几分呼唤爱人的甜蜜,二宫和也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手指轻抚过扉页上那行秀丽的字迹。那是松本润从未见过的表情,宛若梦里花、水中月;温柔却又缥缈虚幻。肉色的指甲划过书页,他忽然将书凑近了自己的脸颊,几乎神圣而又虔诚地吻了上去……


“Nino?!”


松本润不由震惊地叫出了声,瞬间打断了二宫和也接下来的动作。只见他慌乱地回过头来,看清松本润后脸色一白:“小润,你怎么在这里?”


松本润张了张嘴,觉得自己仍旧没能从方才冲击的余韵中清醒:“你,你在做什么…………”


二宫和也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咬了咬嘴唇道:“我什么也没做…………”


“胡说,我分明看到了!”


松本润终是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大步跨进屋子急急忙忙在他身边蹲下,一双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二宫和也你疯了!”


“我没有。”二宫和也别过头去,抿着唇倔强道。


“你喜欢大野智?!”


二宫和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依旧默不作声。


“你…………”松本润怔怔地看着二宫和也,一时又惊又恼,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怎么那么傻啊你?!堂本刚从第一天开始就告诉我们进了吉原后便不能有私情,哪怕是对着常恩也绝不能动心,遑论大野君…………”


“不能有私情?”


二宫和也终是忍无可忍地转过头来,朝着松本润大声吼道,“那你倒是告诉我,堂本刚他自己做到了吗?他敢说他从未对光一先生动过一次心吗!”


“Nino…………”


松本润不由得愣住了。他从未见过二宫和也如此激烈的态度,语气中带着无尽的尖酸与嘲讽,像是要把多年来在吉原所有的不甘宣泄而尽。他想说些什么,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七年前那双破碎的玻璃球般的眼眸,立刻感觉任何反驳都变得苍白无力了起来。


“还有你,松本润。”二宫和也却似仍不过瘾,冷笑着捅出了最后一柄利刃,“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我喜欢大野智,你难道就不喜欢樱井翔?”


“哐啷当!”


器皿落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两人瞬间双双回过头去,便见生田斗真正呆呆地站在房间门口僵直了身子。他的唇艰难地蠕动了几下,缓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我猜,我是不是该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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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说我有敏感词发不出来 排查了半天结果就发晚了orz




【SJ/SK】绯色花月_(陆)





目录:脑洞 01.蝉雨 02.流火 03.红染 04.雪见 05.清和



06、夜樱


"哟,我们的小红人回来了啊?”


松本润一行人刚回到艺馆,便见伊野尾慧正穿着浴衣斜斜靠在门边等着他们,嘴角挑起一个轻浮的笑来,“怎么,听说你给他们冲茶了?难道他们没有把茶泼回来,嫌弃那上面沾染了你的鱼腥味么?”


松本润脚步一顿,却见堂本刚丝毫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进屋内对着喜多川笑道:“今日松润和樱井家的公子聊得很是投机呢,樱井家的公子还邀请他过几日一起去御苑,参加妃殿下办的观樱会来着。”


“妃殿下?!”


伊野尾慧猛地扒住了门框,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几乎扭曲地尖叫道,“他一个渔家子,凭什么踏入御苑?”


“够了。”喜多川终是出声,冷冷抬起一双眼,“我们吉原里什么时候论过出生?刚也好,你也好,松润也好,谁又尊贵到哪里去了?”


伊野尾慧的表情瞬间如同被人强行塞了一只柠檬在嘴里,想要发作却不得不忍着,一时间脸色很是难看。喜多川却是不再理会他,眼中带着几分欣慰看向松本润道:“樱井家,可是那个在政坛、商界都有着半壁江山的樱井家?”


“是的。”


松本润难免有些不好意思道, 老实说他自己也并不知道樱井翔究竟为何就给了他那么隆重的邀请了;旁人只道樱井翔折服于他的容貌谈吐,可松本润却觉得不像。樱井翔看着他的眼神与其说是倾慕,倒不如更像是在逗弄小猫小狗一般的调笑。


“很好,你很争气。”不明真相的喜多川点点头,语气中透露出一股淡淡的自豪,“我们艺馆出来的人,去妃殿下的宴会倒也不算丢脸。”


伊野尾慧闻言脸瞬间更黑了。要知道在场的人中就他从未去过皇室的宴会,喜多川这么说,不分明就是在打他的脸么!


松本润见他失态的丑陋模样却忽然觉得身子一松,有什么一直在心上的沉重东西霎时就被放了下来。小时候伊野尾慧对他的那些嘲讽、刁难和给他留下的自卑阴影此时仿佛都变得轻若鸿毛,他怔怔看着那张青春不复,已露出憔悴姿态的脸,心底突然便升起一股浓浓的可悲。


或许他只是太害怕被人遗忘了,才会不停地用这种手段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可是他却不曾看透,吉原里又有谁能永远盛名不衰;与其这样难堪地不肯放手,倒不如像堂本刚一般优雅从容地走向谢幕。


一行人无视了伊野尾慧的丑态,四散开来走回各自的房间。路过后院时却见堂本刚出声叫住了二宫和也,语气平淡道:“Nino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啊,那我先回去了。”


松本润以为他们师徒之间有什么话要商量,礼貌地鞠了一躬便识相地离开。院子里便只剩下两人,堂本刚站在原地定定看着二宫和也,突然开口道:“你今天做得很好。”


“谢……”


二宫和也一句话还没说完,却听堂本刚已然打断了他:“但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二宫和也瞬时僵住了。


夜色浓得化不开,一片泼墨般的黑暗里,堂本刚那精致若人偶般涂白的脸显得格外冰冷无情:“你刻意隐藏自己的光芒,是为了你心里的那个人?”


初春的夜风中尚带着几分料峭,二宫和也只觉一股冷意自心底漫了上来,冻得他全身都开始颤抖。他微微动了几下嘴唇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仿佛是被人夺去了声音,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既然进了吉原,便不该再有心。”


堂本刚见自己的话语已经起效便转过了身,声线依旧冷静得宛若在陈述一个理所应当的事实,“你可别忘了当时向我拜师时许下的诺言。”


“真的不可以吗?”


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堂本刚下意识地回过头,却是瞬间愣住了。


只见二宫和也怔怔地站在夜樱之下,一张脸上无悲无喜,眼泪却已是若决堤般布满了整个脸颊:“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不停告诉自己不能让他知道,不能说出口……哪怕是那样都不可以吗?”


那平静麻木的面容与满脸斑驳的泪痕之间巨大的反差看得堂本刚不由心头一震,却见二宫和也露出一个凄美绝顶的笑容,继续流着泪说道:“其实道理我都知道,这般的感情是不被允许,也不会有结果的;可是,可是…………“


他忽然哽咽了一下,发出一声小狗般的呜咽。


“可是很痛苦啊!”


堂本刚站在原地,心中第一次对眼前这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少年竟产生了几分无措的感觉。许是他的哭法太过让人揪心,让人狠不下心来继续苛责;又许是他在他那单薄瘦小的身子上,隐隐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又有谁会愿意在风花雪月中终日卖笑,而非守着心爱之人安稳共度余生呢?可是身在吉原,他们又哪儿来什么其他的选择?


“我以为这么些年你终是有所成长,可是我错了。”


他终是开口,冷淡得像是不带任何感情,可或许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出那声线中的一丝颤抖。


“你依旧像当年那般愚不可及,叫我失望。”





松本润不是没出过吉原,可是坐着汽车被人从艺馆接出去的,七年来还是头一次。他略带局促地坐在这四四方方的铁盒子里,心中对樱井家的估量不由又上了一个台阶。


全日本也没有几户人家能拥有这样的汽车。若说之前别人口中冷冰冰的几个字眼尚不能带来最直观的感受,可如今他已切身实际地明白,樱井家在日本有着多么滔天的权势和地位。


而樱井翔偏偏看上了自己。


松本润不由轻蹙起了眉头,略带愁绪地看向车窗外倒退的街景。都说伴君如伴虎,他在吉原里待了那么多年,还从未接触过这般身份的人物。若是自己不慎说错了什么或做错了什么,那么…………


“到了,先生。”


思绪被骤然打断,司机一个刹车恭敬地告知他目的地已到达。松本润回过了神,却见车门被打开,一只手伸了进来:“我们又见面了呢,松本君。”


松本润下意识地牵着那只手跨出车外,便见樱井翔正含笑看着他,和煦得宛若这三月的杨柳风杏花雨。只见他今日未穿和服,而是一身西洋的三件套黑色西装,更衬得身姿修长,分外挺拔。松本润一时不由有些恍惚,这么个知书达理、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应该不会像自己想的那般可怖吧?


“樱井君,难得见你带了伴过来啊。”有熟人看见了他们走过来打招呼道,目光落在松本润身上,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你从何处得的这么一个美人?”


“冈田君的新婚夫人当年在江户可是一等一的容貌,这么说真是见笑了。”樱井翔笑着回答道,“夫人可还安好?”


“好着呢,总和我说起你…………”


周围的熟人们开始一一走过来与樱井翔周旋,松本润便在一旁扯出一个标志性的笑容,安分守己地扮演者自己花瓶的角色。可谁知道他的内心此时已泛起了惊涛骇浪,他没听错吧,这位姓冈田的男人可不就是掌握帝国军/权的那位部长,那个开上去和蔼可亲笑眯眯的老头子手中捏着全国的经济命脉,甚至是看上去最年轻的那个男人也是陛下亲口封的男爵…………而樱井翔站在这群人中谈笑自如,态度如所有小辈般谦和有礼,却四两拨千斤地便将一些暗藏锋芒的犀利问题给化解了过去。


这才是所谓的谈话艺术吧?无论在吉原上了多少课、读了多少书,自己依旧不过是个只会在象牙塔里纸上谈兵的人偶罢了;可樱井翔却不同。那双眸中飞扬着的自信,是真正优秀的人才会散发出的耀眼光芒。


松本润这般想着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落寞,心中升起些对自己出生的怨念,又微妙地对樱井翔产生了几分仰慕来。如果自己和他家境一样,是否也能做到此般地步呢……


蓦地里手上传来一阵温度,松本润一怔,却听樱井翔沉稳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对不起各位,能容我失陪一会儿么?”


周围的人一愣,随即一个反应快的老头立刻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是我们这群人老糊涂了。樱井公子身边有如此佳人作陪,怎么还会有心思同我们这群糟老头子讲话呢!”


“晚辈不敢。”


樱井翔嘴上笑道,脚步却是不停,执过松本润的手便离了场。人们又怎会与他计较这些风流韵事,调笑了几句就也散了。


一时小径上只剩下樱井翔和松本润两人,樱井翔不开口松本润便也不说话,走了好一段路才见樱井翔停了下来。松本润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樱井翔忽然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朝天大声道:“啊~~和这群老头子讲话累死了啊~~”


松本润眨了眨眼,突然有一瞬间的迷茫。眼前这个带着几分稚气的大男孩,与方才那个一本正经的青年真心是同一个人?


樱井翔转过身来,见他呆呆的模样不由“噗嗤”一声笑出了两个仓鼠牙,与方才那温和内敛的笑容竟是全然不同:“抱歉,方才你一定觉得很没意思吧?说好的是来赏樱,结果还是免不了这些令人头疼的事。”


“怎么会。”松本润连忙反应过来,走上前几步道,“这里的樱花很美,我一时看着,都不免出了神呢。”


“是啊。”樱井翔闻言也双手叉腰道,环视了四周一圈似是沉醉般自言自语,“妃殿下每年在御苑举行的观樱会自然是最好的,如云如霞,全江户除了这里再也看不见这般盛况…………只是你还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诶?”


松本润被他毫无由来的问题给问住了,黑水银般乌黑莹亮的眸子瞪得大大的,不明所以地看向樱井翔。樱井翔见状微微昂起脸,嘴角竟勾出一个略带不正经的孩子气笑容来:“因为当年有人向我发誓说,当千本樱花盛开之时他会成为吉原的花魁。”


“!!”


松本润“腾”地一下便感觉脸颊烧了起来,红得胜过这盛开的樱花。往事被打开了阀门,立刻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如果你不信,我们就打赌!”


“等千本樱花开满了这里的枝头时,我松本润,一定会成为吉原的花魁!”


“……………………”


“竟然是你!”


松本润又羞又气,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扒拉开一条缝钻进去再也不要见到眼前的人。他怎么就把樱井翔给忘了呢?那个令人讨厌的、看不起他们艺伎,还嘲笑自己当不上花魁的自大狂;虽说如今他人模人样的站在自己眼前,可眉眼间不分明还是当年那刺头少年的样子?


樱井翔见状一挑眉,走上前几步有些轻佻地执过他的一只手:“想起来了,嗯?”


“你…………”


尚存的理智告诉松本润眼前的人是他的客人,此刻千万不能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来;可是樱井翔种种逗弄他的表现却让他越想越气,恨不得再打他一巴掌才好。一时不由内心挣扎地站在原地,连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樱井翔见他漂亮的眸中泛起一阵雾气便知道自己是做过了,立时识相地放下手来,真诚道歉道:“对不起,当年对你说了那么多失礼的话;回吉原时本想顺便看看你还在不在道个歉,却差点没能认出你来。老实说堂本刚向我们介绍你叫松本润的时候我还差点不信呢,毕竟你当年长得……”


“长得怎样?”


松本润忽然抬眸一个眼刀,狠狠剐了樱井翔一眼。樱井翔立刻改了口,从善如流道:“可爱,长得那么可爱。”


松本润这才收回视线,冷下脸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了,殊不知自己这看似凶狠的模样在樱井翔眼里同耍脾气的猫儿没什么两样。樱井翔心中不禁好笑,亏得他遇上的第一个客人自己,若是别人,那还不分分钟毁了自己的艺伎形象么?还是说正因他遇上的是自己,才会露出如此鲜活的模样来?


“好了,你还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去?”


樱井翔觉得自己可能是中邪了,一向清高孤傲的他居然主动向一名艺伎服软,“妃殿下在西洋楼处准备了宴席招待各位客人,可要过去看看?”


松本润其实内心也早已平静了下来,退一万步来说,他又怎敢真的与樱井家的公子置气?见樱井翔主动放低了姿态便也乐得顺着台阶下:“好。”


于是两人的关系暂时缓和了下来,看似亲昵地一起执手离开。却不知道此时吉原艺馆内,一个黑影偷偷撬开了松本润房间的门,四处捣鼓了半天揪出一条男式的陈旧手帕来。


“好啊好啊松本润,竟叫我发现你私藏着这样的东西。”


黑影“桀桀”地笑开了,声音如同夜枭般狰狞难听,


“那就别怪你自掘坟墓了!”


----------------------TBC------------------------





【SJ/SK】绯色花月_(伍)


                                                                                              

目录:脑洞 01.蝉雨  02.流火 03.红染  04.雪见  


05、清和


仿佛不过弹指一瞬,吉原的早樱又一次在枝头悄然开放。


万物随着冰雪的消融复苏,生气似乎也终于重新回到了吉原的街道上。年轻的少年骑着单车,若一阵灵动的春风游走在街头巷尾传递一封封寄托着的信件。今日是他第一日上岗,难免对周围的景色好奇了一些。他正兀自探头四处张望着,却是忽然一怔。


只见街边拐角处的樱花下,不知何时缓缓走出一个身着黛紫色和服的人影来。黑色微卷的长发被一根藕色的发带松松垮垮的系起,露出颈后一块凝脂般细腻顺滑的肌肤。少年看得不由心神一荡,只觉这人的身姿说不出的曼妙优雅,举手投足间却是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芳华。若是转过身来,不知又会是怎样天仙般的容颜?


似是感应到他内心所想,那人微微侧过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咣啷当!”


只听一声巨响,邮递员小哥连人带车齐齐摔在了地上,瞬间将信件撒了一地。一旁卖团子的大爷吓了一跳,不由大声呵斥道:“骑车不看路啊!”


“对,对不起!”


少年连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道歉道,眼神却依旧下意识地往那紫色的身影上瞟。团子铺的大爷顺着他的目光定睛一看,心下顿时明白了七七八八,出言调笑道:”哟,原来是被松润勾了魂去啊?”


“松润,那是谁?”少年直到那背影消失在下一个转角才恋恋不舍地转过头来,眨巴着眼看向大爷问道,“是一名艺伎吗?”


“还算不上,不过快咯。”大爷说着双手抱在胸前带着几分自豪道,“你小子第一次来这片街区所以不知道吧?他可是我们吉原公认的下一届花魁呢!”


“花魁啊…………”


少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望着那早已没了人影的樱花树倾慕道。或许在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那紫色人影的绝色容颜都会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挥散不去;虽说只是惊鸿一瞥,却足以化成一生的旖念。


当然,松本润并不知道自己只一眼便差点酿成一起不大不小的车祸,依旧同往常一样从艺伎学校放了学走回艺馆去。跨进大门时恰逢喜多川在廊下抽旱烟,立时站直了身子恭敬道:“爷爷。”


“嗯。”


喜多川如往常一般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忽地问道,“你去上学第几个年头了?”


松本润一怔,不知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却还是低下头老老实实回答道:“今年是第六个了。”


“唔,不错,你也快十八了。”喜多川点点头,语气似是十分随意,“今晚有个宴席,你就跟着刚一起去吧。”


“爷……爷爷?”


松本润猛地抬起头来,差点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却见喜多川似已是乏了,转身走回室内摆摆手:“还有二宫那小子,如果他想去你也知会他一声吧。”


“爷爷…………”


松本润的眼神从茫然到清醒,再从震惊化为喜悦,最终迸发出一阵亮得惊人的光来,朝着喜多川的方向行了个大礼:“谢谢爷爷!”





“所以说,爷爷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在偷偷的和刚老师学艺伎课程?”


生田斗真听完松本润的复述不由瞪大了双眼,微微震惊道。二宫和也却似早已预料到,斜斜支着头又翻过一页万叶集,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来:“爷爷的眼睛,你以为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


“可是…………”生田斗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


二宫和也“啪”的一声合上书,直起身子来风轻云淡地解释道:“爷爷自是不愿浪费任何一个人才,却又拉不下脸来说原谅我。是以当我向刚先生求教时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默认和妥协了。”


“原来是这样。“生田斗真不由恍然大悟,“Nino你也太敢赌了,万一……”


“这不是赌赢了么?”松本润笑着拿起一件海棠红色的和服在他身前比划了两下,摇摇头又拿起另一件,“今天我们终于都能作为艺伎出道了。”


“好了小润,今天明明是你的初披露来着,我随便穿什么都好。”二宫和也虚抬起一只手阻止了松本润捡起第三件和服,“该惊艳四座的人是你,我不该抢去你的风头的。”


“什么时候你对着我也那么见外了?”松本润却是不管他的劝解,满意地挑出一件象牙白带水色云纹的振袖来,“吉原的人大多都见过我或有所耳闻,对我的恐怕早没了什么新鲜感,可你却不同。没有人知道我们艺馆里还藏着另一位艺伎,当他们见到你的那一刻一定会产生莫大的惊喜。”


他说着替二宫系好了最后一根带子,站起身来拍拍手:“好了,接下来是头发…………”


二宫和也正无奈地想要反驳他,却听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我回来了!”


只见二宫和也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紧接着飞快地敛下眼帘,遮住了灵动的目光。这一幕恰好被松本润捕捉了个正着,不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去吧,不是很想见他吗?”


二宫和也只一愣,立刻提起和服的下摆跑了出去。


于是大野智跨进大门后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情景:一位赤裸着脚丫、气喘吁吁的小美人,正踏在楼梯的最后一截怔怔地看着他。那一头鸦羽般的青丝尚未绾起,瀑布般披散在精致的容颜两侧;白瓷般的脸蛋儿或许是因为方才跑得太急的缘故,浮起一层樱花色的红晕来。身上的和服淡雅素净,竟是衬得他如同纤尘不染的人形净琉璃一般,美得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大野智不过呼吸滞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笑道:“哟,是Kazu啊?变得那么漂亮,我都快认不出了。”


“去年暑假你才回来过一次,这半年变化能有多大呀?”二宫和也嘴上抱怨着,可通红的双耳却出卖了他的内心,斜过眼偷偷打量着大野智的表情,“你倒是变了很多。”


“是吗?”大野智说着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剃短了的头发,笑出两颗与他年龄成熟不符合的小虎牙,“我快毕业啦,工作后再留长头发的话似乎不合适,索性就剪了。”


二宫和也小小地惋惜了一下大野智之前那头柔顺飘逸的长发,接着又觉得这黑色短发也衬得他清爽帅气,心里不由得再次欢喜起来:“来,我带你去房间。”


因为知道大野智时不时地便会回来,专属于他的房间便一直保持着干净整洁。二宫和也麻利地拿出被褥和枕头,一一铺在榻榻米上:“你回来前爷爷便让我们把这些都拿出去晒过了,说是这样才睡得舒服哩。”


大野智放下行李,蹲下身子执过被单一角笑道:“你现在已经是要成为艺伎的人了,这种事情怎么还能亲手来做呢。”


二宫和也闻言却是立刻手一顿,紧接着低下头小声道:“如果不是大野君,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我了;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为你铺下床铺都不行么?”


大野智看着他这可怜委屈的模样只觉心上宛若有小猫在挠,立刻心软了一大半,举手投降道:“好好好,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不过这被子实在不劳烦你来铺。我房间里有把三味线,你去取来弹一曲给我听可好?”


“好!”


二宫和也闻言立即跳了起来,越过地上的被褥试图走到房间的另一头去拿三味线。哪知他走得太急,脚下被线头一绊,竟是径直朝前摔去!


“Kazu!"


大野智一慌,想也不想立马将人稳稳接在了怀中。温暖香软的触感自手臂传来,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却是霎时僵住了。


“哐!”


清风吹开房间的窗户,初春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略微暧昧的姿势勾勒得一览无余。二宫和也那一双茶色的瞳暴露在阳光的照射下,连虹膜上的纹路光晕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双瞳孔向来比普通人的颜色浅一些,显得异常清澈干净;然而如今泛上些许氤氲的水汽,却竟是如同狐狸般蛊惑人心。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大野智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琐碎的、不成形的记忆,浮世绘一般在眼前铺散开来:下着雷雨的夜、报纸的新闻头条、红枫、开往京都的火车站月台、雪夜、维克多雨果、万叶集、琥珀色的眼睛………一切都如走马灯般天旋地转使人眩晕,怀里的人却忽然开口,清凌凌的声线打破了这些画面: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诶?”


知道什么,他应该知道什么?


杨柳风吹起额前细碎的刘海,大野智怔怔看着二宫和也的眸子出神。那浅茶色的眼波一望见底,可若仔细分辨,便会发现其中竟蕴含着太多太多他不曾看见过的情绪。


这双眸子在说话,在对他说话。而它们是不是已经说了很多年了,自己却从未能够听懂?


“Nino!"


蓦地楼下传来松本润的声音,大野智顿时感到二宫和也的身子一僵,而楼下的人语气里显然已经带了几分不耐,“你再不下来梳妆今晚就来不及了!”


大野智有一瞬贪恋着怀中的温度,犹豫片刻却还是理智地放了手,略带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道:“好了,我不耽搁你了。今天晚上是你的初披露,快去准备起来吧,嗯?”


二宫和也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半响,忽然道:“大野君,你一直都那么温柔。”


大野智一怔,却见他的嘴角分明在笑,眸里却似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片。


“温柔得让我心痛。”




安静的室内,炉端上的炭火“噼啪”作响。松本润怔怔看着眼前的茶叶,只觉耳心跳从未如此快过。


点火,煮水,冲茶,这些在艺伎学校做了上百遍的简单动作如今在客人灼灼目光下竟变得艰难无比。他好不容易才抑制住了双手的颤抖,成功冲出一碗碧色的茶汤,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掌拖了起来。右手五指持碗边﹐跪地后举起茶碗,恭送至正客前。


正座上的男人将茶碗双手接过,低头饮了一口,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赏来:“好茶。”


松本润这才松了一口气,迈着碎步低头退回了原位。却听堂本刚在一旁开口笑道:“这孩子第一次在客人面前做这些,若是哪里出了什么纰漏还望各位多多海涵了。”


“哈哈,怎么会呢。”


坐在另一端的中年男子爽朗地开口笑道,“能看到如此美人烹茶本已是极为赏心悦目的风雅之事,我等又怎忍心苛责?”


松本润闻言抬起眼,适当地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腼腆。一旁的二宫和也却是凑过了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小润,那里有位公子一直在看你,你认识么?”


“诶?”


松本润心下微微疑惑,顺着二宫和也的指示偷偷朝那方向看去,便见正客右手两位果然坐着一个年轻的公子。他英俊的脸上一双明亮的眼睛,此时正噙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对着自己看。松本润不由一慌神,急急忙忙撇开了头。但觉那公子的容貌似乎的确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了。


“怕不是对你一见倾了心。”二宫和也见状偷笑道,“你趁机去他身边,坐着陪他聊聊吧。”


“嗯,好。”


松本润见堂本刚已开始准备下一个表演便点点头,提着和服下摆走到了那公子的身边优雅地跪坐了下来。他看似无意般露出一截皓若皎月的手腕,拿起酒壶替面前的酒杯斟满了清酒,轻巧捻起道:“这位公子看着有些面熟,莫非我们之前曾有缘遇见过么?”


哪知那年轻男子却是没有接过酒杯,只是斜斜支着头对着他笑:“松本润,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松本润手一抖,酒水堪堪洒了出来。难道说他们之前真有过一面之缘,自己却把对方忘了?内心真兀自忐忑不安,却听身前的人再次开口了:


“算了,你不记得也罢。”


他直起身子,伸出一只骨节分明、好看的手。


“初次见面,我叫樱井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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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J/SK】绯色花月_(贰)



*****雷点看第一章开头 yywh担慎入

*****初始脑洞在此

****双主角 主翔润大宫 本章leader初登场




02、流火


“你为什么要帮我?”


是夜,松本润用热水避着伤口勉强擦了擦身正欲入睡,忽然便听睡在一旁的二宫和也开口问道。


他擦身的手不由得一顿,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唔,因为你和我们不一样?”


“诶?”


对方的声音似乎带上了几分惊讶,松本润却没了下文,自顾自地继续清理着身子,全然不像是要继续解释下去的样子。直到他将腰带重新系好灭了灯躺回竹席上,才听见黑暗中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声音:“谢谢”。


松本润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想要翻个身却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其实他知晓堂本刚今天下午已经算是罚得轻的了,初夏夜晚的暑气尚未渗透进空气,在前后通风的院子里跪上两个时辰委实不怎么打紧。只是那竹鞭难捱,若不是他挡了一半,二宫和也怕是会当场就被抽晕过去。


二宫和也和他们不一样,松本润从第一天起便看了出来。他精致的双手,打扫时的笨拙以及难以接近的气质都表明了他上层阶级的出生。至于他是怎么会来到这里的,松本润不知道,也不愿去多想。他只知道这对二宫和也来说定是极大的心理落差,若此时再经历什么打击,怕是会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情来。


而二宫和也也定是明白了他这份心意,才会向他这般郑重道谢。


松本润一面想着一面睁着眼睛,微微出神地看着屋子里飞舞的流萤。他身上本就痛得够呛, 庭院里又有阵阵蛙声和蝉鸣传来,今夜怕是更加难以入睡。却听一旁辗转反侧,显然也未曾入眠。


“……身上伤口疼的话忍一忍就好,我明天去求爷爷让他帮你上点好药。”松本润忍不住出声道,“你也别怪刚先生,如果这事情落到爷爷手里,肯定会罚得更重百倍。”


“…………嗯,我知道。”


二宫和也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在黑暗里听得不甚真切,“润君你……是怎么被卖到这里来的?”


“我?”


松本润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却是很快反应过来半开玩笑道:“因为我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了呢。”


“值,值钱的东西?”


“对啊。”松本润揉了揉头发,努力让自己语气听上去轻松点,“我的父亲是个赌徒,不肯好好捕鱼,只知道赌钱喝酒……赌到最后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抵出去还债了,就只剩下最后一样。”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用别扭又滑稽的模样模仿起他父亲的语调来:“你这小子吃了我那么多年的白饭,唯一值点钱的也就你那张脸了!!”


黑暗的和室中一片寂静,二宫和也没有吭声,松本润也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重新缓和了声线:“现在到了吉原才发现,我的容貌在那小破渔村里算得上惊艳,在这里却是连名号都排不上的。任何一个舞子都才貌双全,风华绝代;相比起来我当真是个粗鄙的乡下人了。”


二宫和也听到这里禁不住出声问道:“那你打算之后怎么办?”


“很简单啊。”松本润想也不想直截了当地说道,“既然美貌是我唯一的价值,那我便要让它的价值最大化。”


“所以你想成为花魁?”


“嗯。”松本润点头应道,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泛上一阵心虚。思绪不知怎地飘忽到了今日下午,堂本刚背光而立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


或许二宫和也和生田斗真当时由于慌张而没能看见,可他却是敏捷地捕捉到了。那双玻璃球般乌黑明亮的眼睛在看见破碎的八音盒时,分明就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痛。


便是那一刻松本润明白过来,堂本刚对送他八音盒的那位先生,竟是有着感情的。


感情,这本该是吉原里最廉价、也最不该被提起的东西。可堂本刚那阳光下黯然心碎的眸子却让松本润看到了一个可能,一个花魁以外的可能。那小小的萌芽在这么一个夏日的午后悄然生长,他试图隐藏,却无法抑制。


或许,他可以碰到一位常恩。


一位像刚先生的常恩对刚先生一样,真正喜欢着他,而他也喜欢的常恩。




竹鞭带来的皮外伤很快就好了七七八八,松本润又能生龙活虎地在艺馆里闹腾了。而二宫和也在经历了此次事件后似乎也敞开了心扉,开始与他们共同作息,话也多了起来。


"要进入雷雨季了呢。”


松本润清扫完大门前被雨水重落的花瓣,看着天边黛青色的乌云感叹道。低沉的雷声从远方传来,颇有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他不由皱了皱眉,出身渔家的他对天气总有着几分迷信的;不知伴随着这雨水而来的是厄运,还是吉兆呢?


“来,今天份的报纸!”


有送报的邮差路过艺馆门口,顺手塞便给了他一份。松本润礼貌地接过,转身想要走回馆内,却恰好与冲出来的二宫和也撞了个满怀。


“Nino你没事吧?”


松本润顾不得浸湿在水塘里的报纸,一把蹲下身来跪坐在二宫和也身边担忧道。却见对方两眼发直,死死盯着那报纸的扉页,脸上竟已无一丝血色。


“Nino?”松本润不明所以地叫了他一声,见他依旧不回神不由向那报纸看去。白纸黑字几个大字标题,似乎有什么二宫、叛国、死刑……


“都在这里做什么呢?”


没等松本润看得更仔细一些,一只穿着木屐的脚踩在了报纸上,瞬间溅起一阵水花。他下意识地往后闪避,却是一屁股跌坐进了水塘内。


“噗!”


像是要与他的狼狈形成对比似的,那双木屐的主人正化着精致美丽的妆容,打着花伞聘聘婷婷站在屋檐下,说不出的姿态高雅。松本润认得他,正是艺馆继堂本刚之后的摇钱树之一,在吉原小有声望的名伎——伊野尾慧。


“我就说怎么这里一股腥味,原来是因为有渔家的孩子在。”他人形净琉璃般小巧的脸上露出一丝与他气质不相称的鄙夷,拿出一块帕子造作地掩住口鼻道,“瞧瞧这样子,爷爷竟还想把你培养成艺伎,怕不是老糊涂了吧。”


松本润瞬间被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伊野尾慧不喜自己,自进入艺馆以来便处处刁难。可自己却没有任何反驳一位艺伎的资格,只得强行忍气吞身,拉过二宫和也便想走。


“哟,这报纸你们不用了么?”


伊野尾慧弯下腰,优雅地捡起那张报纸叫住了他们,“方才不是还见你们很感兴趣吗?”


“Nino,我们别理他。”松本润在二宫和也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可接下来身后传来的话语却让两人双双僵住了脚步。


“看来我以后要和爷爷说一下,不能再把随随便便的人收入我们艺馆了。”


“比如渔夫的儿子,又比如,罪臣之子。”





“哗啦啦——————”


闪电夹杂着风雨划破了窗外的夜空,强风吹开了窗子,暴雨瞬间泼洒在了室内的榻榻米上。松本润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却听得楼下脚步声匆匆,竟是人声鼎沸。


“Nino?Nino!"


松本润叫了两声不见回应,心中油然升起一些不好的预感。从今晨开始二宫和也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劲了,如今不会是去做了什么傻事吧?


一念至此,松本润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却见二宫和也的床铺凌乱地铺展着,室内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咚咚咚!”


松本润瞬间睡意全无,顾不上艺馆的规矩急匆匆就往楼下跑。跑到一楼只见正厅里人头攒动,灯火通明,包括喜多川在内,堂本刚、伊野尾慧与艺馆的另一位台柱——小原裕贵三人竟皆在场。而正中央的榻榻米上躺着一个人,整条小腿上覆盖着满满的石膏,不是二宫和也又是谁?


“Nino!" 


松本润立刻想也不想地就冲上前去,对上二宫的眼睛却是霎时被吓了一大跳。只见他神色空洞,竟像是被抽取了所有灵魂般毫无生气;全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处是干燥的地方,显然是刚从暴雨中回来。松本润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二宫和也他,竟疯狂到想要逃跑?!


“你们看这孩子。”喜多川缓缓开口了,语气中带着无限怜悯与惋惜,眸中却是一片冰冷,“我用二两白银买下了他,给他吃穿用度,可他呢?一分钱还没还回来,居然已经想着要逃跑了。”


堂本刚和小原裕贵依旧神色淡淡的,并不发话,伊野尾慧却笑着开口道:“是啊,我们艺馆可容不得这种白眼狼呢。”


松本润心下一急,哀求地看向另外两位前辈希望他们可以替二宫说说话。然而小原裕贵闻言不过冷冷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发声的打算。堂本刚却是有些百无聊赖地玩弄着自己微卷的长发,看着喜多川慵懒道:“如果这里没我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明天还有两个宴席需要准备着。”


说罢也不等喜多川同意便起身朝门前走去,离开前却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语调平静,一字一句对着二宫和也道:“我本想着等过了夏天便收你做我学徒,却不曾想你竟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来。不得不说,我对你很失望。”


目送堂本刚走后,喜多川看了剩余两人一眼,眸色深沉地开口道:“既然刚走了,你们对此事有什么看法么?”


伊野尾慧拿着折扇轻轻点了点桌子:“依我看,理当逐出艺馆。”


“不妥。”喜多川尚不置可否,却听小原裕贵出声打断了他,“若就这么放了他,之前花在他身上的银子岂不都白费了?还不如让他终身留在艺馆,直到他还清自己的债务。”


“好了。”喜多川伸出一只手来示意他们莫要再争执,垂下头来细细思索了一番,“那就…………”


“哗啦啦!!”


忽地一阵电闪雷鸣,前院的大门被人打开,复而又被关上。喜多川尚未来得及公布结果,便见一人毫无征兆地拉开了和室的折叠门,将他的后半句话头永远堵在了喉头。


“你是谁?”


众人,甚至是二宫和也都有些惊愕地看着这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只见他穿着黑色的雨披,雨水顺着皱褶滑落在他脚边的地板上,化成一个个小小的涟漪。


诚然他的打扮全然不像一名艺伎,可是都这个点了,怎么还会有客人来呢?


“是我啊,外公。”


只见那人脱下雨披,甩甩湿淋淋的黑色长发,露出一张清秀婉约的容颜。


“我回来了。”


多年以后松本润依旧记得那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记得二宫和也人生中最为重大的转折点。那注定与他纠缠一生的人隧暴风雨而来,带着雷鸣与水汽,带着二宫和也未来所有的快乐、心酸、甜蜜、伤害与绝望。当他的眼睛与二宫和也眼神交汇的那一刻,松本润便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悄然酝酿了。


”我是大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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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Love Retarded_14



ABO生子、有SJ、微KK

前文见tag#差强人意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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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教学楼门口松本润目送着二宫和也走了,依旧站在原地磨磨蹭蹭不想回家。他其实意外地是个害怕寂寞的人,想到要回去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对着家电自言自语,脚步就变得难以挪动起来。


好在此时堂本泉奈打了个电话给他。


“松润哥哥……”对方支支吾吾地,良久也没说出过个具体的所以然,“你,你回来帮我们签个字呗……”


松本润一愣,下一秒心中也猜了个大概。估计这两个少爷小姐又受不住家庭教师的折磨,向他来求救了。


“嗯知道了,我这就回来哦。”


他没怎么多想,立刻答应了对方调头脚步轻快地朝车站走去。嘛其实他没那么想见到那位家教三三,一点儿也不想。


回到家打开门泉奈就冲了出来,拿出一张卷子伸到他鼻子下,话没说几句眼中就含了一包泪来。松本润一看,哟呵,鲜红的59。


要是被堂本光一知道自己的儿子考了这样的分数,泉奈估计是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他太阳穴“凸凸”跳着看着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下意识地扶了扶额:“喂喂,初中就考这个分数太说不过去了吧?”


“我,我偶尔没发挥好么。”泉奈眼眶红红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像是有小猫在挠,“拜托帮我签个名吧,松润哥哥,你肯定能理解我的!”


“理解你?”松本润不由哭笑不得,“我初中时候可从没考过不及格啊!”


“可二宫哥哥说了,你以前高中时候老挂科。”泉奈小嘴撅得老高,不服气道。


“那是因为你还没读到物理。”松本润像是想到了什么噩梦般的回忆似的抖了抖,眼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你不知道那东西多可怕,能读好的都是变态。“


“可我爸爸就一直拿物理书当趣味读物看的。”泉奈出声提醒他。


“啊,所以说堂本光一真是个变态啊…………”松本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转头却看见樱井翔真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慌忙掩饰道,“我的意思是你爸爸他和凡人不同,他是神仙,大王,云上之人,啊来来来我帮你签掉…………”


刚想掏出钢笔却见一只手伸了过来,抽点那张卷子淡淡道:“你这么纵容他们,只会把他们宠坏的。”


“诶?”松本润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小孩子偶尔一次,也不用那么苛刻么……”


"有了一次例外就会有下次,他们知道有你做靠山,渐渐就会越来越有恃无恐。”樱井翔认真道,把卷子还给泉奈板起脸,“去把错题抄一遍订正一遍,等爸爸们回来再签字。”


泉奈嘴一撇,眼看又要哭。松本润还没来得及心软,樱井翔已经自然地勾住了他的肩:“润君就不用操心了,去沙发上休息会儿吧。”


好闻清冽的松针香气钻入松本润的鼻腔内,让他微微一滞,下意识地便被樱井翔带着朝沙发区走去。泉奈见状急急忙忙想要拉住他,却见弥生伸出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姐姐你干什么啊?”泉奈着急得跺跺脚,带着哭腔委屈道。


“你还看不出来么。”


却见少女精致的眉眼间几分冷漠,语调分外高深莫测。


“松润哥哥他,已经快被拐入敌方阵营了啊。”





二宫和也晚上还是做了寿喜锅,虽说平日里被松本润与堂本刚两尊厨神投喂着,可事实上他自己的手艺也是丝毫不差的。三个人把一大锅牛肉吃了个精光,到后来祈实在撑不住,被奶妈抱上去睡了。


褐色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虚化了窗外一片灯火阑珊。整个房里都开着地暖,在冬日里舒适得像春天里的温房。二宫和也撑着脑袋看着烛火摇曳在大野智脸上,下意识地便脱口而出:“现在这样真幸福啊。”


“诶?”大野智呆了呆,眼中流露出几分关心,“小和以前不幸福吗?”


二宫和也被他问得愣了楞。


他方才只是随口有感而发,只觉这一刻安稳,宁静,岁月似乎可以平和到地久天长。可如今想来,这都的确是他以前不敢奢望的东西。


以前,在大野智到来以前。


清酒的酒劲开始上头,回忆走马灯般地在眼前闪过,让他看得一阵眩晕。那些事情他来美国后从来没和人说过,可不知为何,他现在却想向对方全部倾诉。


可能因为大野智是个傻子听了也不会懂,可能因为他醉了,也可能因为,他只想说给大野智听。


“五年前我在东京的医院里醒来,17岁,怀着孕,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开口了,不管对面人的反应,眯起眼睛自顾自地说了起来:“牙白吧?我也觉得超级牙白。可更加严重的事情还在后面呢。周围一圈家人,竟然没人知道孩子是谁的,甚至都不知道我被标记过。“


他托着腮,白净的脸上带着醉酒的红晕,浅色的眸中一片雾气朦胧:“我们家老头子当时可生气了,他一心想让我嫁给个厉害的alpha好给二宫家带来最大的利益,现在倒好,我被个来历不明的alpha标记,谁还会再要我啊?于是他就让我把孩子打掉,抹去标记后就可以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他说到这里顿住,忽然笑了笑,一张容颜在烛火下竟是丽得惊人:“讷讷你说好笑不好笑?我明明最讨厌小孩子了,却为了个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小生命与老头子死扛了一个星期。扛到后来老头子妥协了,却在我生完孩子后一个月就把我送到了纽约。“


“他封锁了所有消息,在他看来宁可让所有人以为我是在意外中不幸去世了,也比被人发现这样的丑闻好。他没给我多少钱,也没给我准备房子学校工作。我只能一个人带着刚出生的祈,在异国他乡自生自灭。”


他说到这里看了眼手中的清酒,一口气又喝掉了一杯,把玩着杯盏沉默不语。


那大概真的是他最无助的一年了,刚到这个陌生的国家没有任何靠山,语言不通无法交流,而父亲给他的钱在扣掉房屋租金与托儿所的费用后甚至还撑不过一年。他一面在日本人开的饭馆内打工一面带着孩子,晚上读英语,清苦地在皇后区红砖房的阁楼内熬过一个个漫漫长夜。


“打工真的很累啊,黄种人的地位比黑人还要低下,奖金还会被领班克扣。”他看着烛火再次轻声开口,“住的地方治安很差,晚上回去宁可绕路也不敢走小公园;下雪天暖气坏了,叫了一个星期也没能修好结果大病一场;哦对我还是个omega,说不定随时都会被哪个alpha拖到巷子里去强行标记…………”


“小和,别说了。”


大野智忽然出声打断了他,二宫和也一愣,抬头却见对方的双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你…………”


“小和,别说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忽然站起身,越过桌子狠狠地抱住了他。


“喂…………”二宫和也一惊,下意识地就想去推。可是大野智的怀抱却更紧了一点,他抱得那么用力,让他几乎有了窒息的错觉。


“我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的。”


黏黏糊糊地声音在耳边响起,二宫和也眨了眨眼,忽然就想起了大野智放在袜子里的圣诞愿望。


“想要小和幸福快乐一辈子!”


简单朴实,甚至幼稚到可笑。可不知为什么,大野智的这些话在二宫和也眼里比任何花哨的情话都要触动人心。


“傻子。”他不由得勾起嘴角,回抱住了对方的脖子;对方身上带着浅浅的海水味道,熟悉安心得让他觉得那样可靠,“我困了,你抱我去睡觉吧。”


声调中都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的意味,大野智闻言手臂不可察觉地僵了僵,紧接着顺从地将他轻轻公主抱了起来。


明明并不比二宫和也高大,公主抱起来却份外轻松稳健。二宫和也被他一路抱上二楼的卧室,竟也丝毫不见大野智喘一口气。


“小和你先睡吧,我去洗澡。”大野智将他放在了床上就想离开,却被二宫和也双手勾着脖子往下一拉。他尚未反应过来,下一秒,对方的唇便毫无征兆地吻住了他。


大野智瞬间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二宫和也的唇软软的,凉丝丝的,小猫一样调皮地在他唇上轻轻摩挲着。大野智被他这样乖巧主动地吻着几乎失去理智,却仍是强行忍住反客为主的欲望,放开了他的唇瓣沉声问道:“小和,你在做什么?”


“吻你啊。”二宫和也醉酒后的样子更是美得勾人心魄,竟是主动凑上前来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讷,你想不想要我?”


大野智被他这样一撩拨差点就炸了,好不容易按耐住自己的冲动定了定神:“小和哥哥你别闹,你醉了。”


“我没有。”二宫和也倔强地说着,双手仍是不安分地在他身上点着火,见他久久没有反应竟像是快要哭了出来,“喂大野智你到底行不行啊?我们都结婚了这种事情你还怕什么啊!”


大野智闻言一顿,紧接着深深吸了一口气。


“和也,我是谁?”


二宫和也也是醉糊涂了,没有听出他对自己称呼的改变,小狗一样眨着湿漉漉的双眼委屈地看着他:“你是大野智。”


“那你喜欢我吗?”


“诶?”二宫和也愣住了,仿佛大野智问得问题太过艰难,歪着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大野智见状内心叹了口气,帮他拉好衣领就想退下床边。


却听身后传来轻声的呜咽:“喜,喜欢的。”


大野智全身僵了僵,不可思议地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二宫和也却不愿再说了,整个人变成了樱花的颜色,羞得拿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破车。


却没人注意一旁,二宫和也的手机屏幕闪了闪,未读的新消息展现在了屏保上。


“from相叶雅纪:


Nino,他曾是你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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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悄悄咪咪更个新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