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鱼的鞘

一条咸鱼

【SJ/SK】绯色花月_终章

目录:00.脑洞 01.蝉雨 02.流火 03.红染 04.雪见 05.清和 06.夜樱 07.浴兰 08.露隐 09.神乐 10.初花 11.澄空 12.鸣神 13.未央 14.破晓



15、弥生


十年后。


新的一届花魁再次诞生,这回终是又落在了喜多川艺馆的头上:那名叫手越祐也的男孩用他蛊惑人心的微微一笑,再次惊艳了整个吉原。没有人想过那个当初笑起来土里土气的男孩子会出落到如今这般境界,精致的眉眼间带着勾人心魄的万种风情,眼波流转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人们大赞他颇有几分恩师龟梨和也当年的风范,然而更老一辈的恩客们却是恍然记起,龟梨和也的一颦一笑中,似乎也带着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前辈,生田前辈!”


早樱初绽,脸上尚有几分青涩婴儿肥的清秀男孩自艺馆门口一路小跑了进来。卸去了艺伎艳丽的浓妆,很难有人认出他便是舞台上那华丽夺目的花魁:“门,门口来了两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说是要找您和馆主呢!”


“嗯?”生田斗真抬眸,见他这幅模样不由皱了皱眉。如今艺馆上下的事情已是他在打理,俨然已是喜多川默认的下一代继承人,英俊深邃的眉宇间自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我们艺馆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便是天皇来了你也不应这般失了分寸,叫人看了艺伎的笑话,还以为我们都是粗鄙不堪,没见过世面的人呢。”


手越祐也被他说得不由吐了吐舌头,显得分外可爱:“我,我从没见过那么豪华的洋车,也没见过那般精致的衣服……即使偶尔在各种宴席上见过,也不曾见了他们屈尊纡贵,直接上艺馆门口来的呀!”


生田斗真一愣,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回廊的转角处传来,随着他的主人一步一步接近了屋子:“哟,一别多年,你现在也挺有前辈样子了?”


一切突然变得落针可闻。


屋外春暖花开,屋内茶香人静,手越祐也瞧瞧走进来的那两位仪表堂堂、英俊非凡的男子,又瞧瞧宛若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幻境一般怔在原地的生田斗真,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记忆里他从未见过严肃刻板的生田前辈失态的样子,这两位来者究竟是谁,竟能让他怔忪如斯?


他正悄悄地思量着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合适的时机退下,却听生田斗真开口了。


“祐也,给这两位上茶。顺便去告诉爷爷,就说松本润回来了。”




松本润。


居然是…………那个松本润?


手越祐也跪坐在茶室内,面前是一套完整的茶具,双手却微微颤抖着,迟迟拿不起茶壶。方才生田斗真风轻云淡一句话使他久久不能回神,哪怕他进艺馆的时候已过去多年,松本润依旧是他最常听见的名字之一。


一眼便能引起骚动的美貌,天价的花日,樱井家公子的挚爱,远渡重洋共度余生……这般带有传说色彩的人物被艺馆里的人日日挂在嘴边,重复诉说了一遍又一遍;哪怕是像老师这般高傲凛然的人,提起松本润时也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与钦佩。而眼下他就在这里,在生田斗真的和室内;似乎全然不知自己已是吉原里的传奇。


手越佑也不由低下头,细细回想起方才对松本润的惊鸿一瞥来。那的确是个长得十分漂亮的男子,却也没有传闻中那般绝色倾城,历届花魁并非不能与他一较。身旁的樱井翔倒是一如人们所言,稳重成熟的外表下却带着一股自信张扬,仿佛有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正透过那贵公子的驱壳看着你。恐怕这也是为什么过了那么多年松本润的故事依然被所津津乐道的理由吧:那般优秀的人却心甘情愿地对着一名艺伎从一而终,让艺伎们本不该再有的奢望被再次点燃。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般美好的念想让每名艺伎熬过一个又一个强颜欢笑、虚情假意的漫漫长夜。只是他们终究太过天真,同样的奇迹又怎会发生两次;一味飞蛾扑火般地扑向那渺小的光芒,却不知那便是灭亡的源头。


手越佑也想到这里咬了咬下唇,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是了,吉原里本不过是逢场作戏的露水姻缘罢了,谁会愚蠢到交出自己的真心呢?就连老师这般清冷的人,最终也是栽在一个“情”字上…………


冲出两碗碧绿色的茶汤,手越祐也收敛好了情绪,端着茶水走进了和室内。几人正言笑盈盈地叙着旧事,生田斗真看见他招了招手,冲着松本润笑道:“你看这个孩子,是小龟梨收的学徒,前阵子刚拿了花魁呢……”


“哦?”


松本润于是朝他看了过来,面带欣赏地夸赞了他几句,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顿了顿,复而问道,“对了,龟梨那孩子呢?”


手越祐也只觉身子一僵,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才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失态。生田斗真不可察觉地一滞,再开口时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啊,那孩子被他常恩叫到别馆小住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呢。”


松本润不过一怔,便笑着接受了这个回答。谈话的氛围再度变得轻松愉快,手越祐也却觉一阵难以忍受的虚伪和恶心,几乎想要高声尖叫出那个答案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说实话呢?就说龟梨和也已经死了,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夜里用锋利的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猩红的鲜血在温热的水里随着生命一点一点流逝……就说那日早上才有人发现鲜血流出了门外,开门便发现他早已苍白僵硬的尸体…………就说他死前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艳,穿着他常恩送给他最华丽的那件十二单和服,若飘零的彩蝶,凄美而决绝……


手越祐也如坐针毡,终是找了个时机趁他们不注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早春的阳光淡淡地晒在他身上,透明中带着几分疏离的温暖,让他浑身冰凉的血液再次找回一丝温度来。


他想他忽然就开始有些嫉妒起松本润了。那个活在传说里拥有完美结局的人,仿佛一直都是那么顺风顺水,无忧无虑,被人保护着、疼爱着的。是不是他一个人太过幸福,竟花光了吉原里其他人所有运气?


“一个人在这里想什么呢?”


蓦地里有人的声音响起,手越祐也一个激灵回过神,这才发现他方才想着的人此时竟正站在自己面前。他斜斜靠在樱花树下挑着眉,清澈的虹膜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晕,隐隐透出霓裳般清透的光来。


手越祐也微微一怔,不知怎么脑中就闪过一个残忍的念头:想看这双眸子因为难过而破碎,想看那光被绝望熄灭……一种近乎恶意的快感涌了上来,使得他几乎报复般地脱口而出:“龟梨和也其实早就死了,你不知道吧?”


松本润瞬间震住。


手越祐也对他这样的反应很是满意,得寸进尺般继续说道:“他爱上了他的常恩,赤西仁,那个赤西家的花花公子。表面上说着此生非他不可,转眼却娶了别的女人;老师受不了这样的背叛,便在他大婚那夜割破自己的动脉自杀了。”


松本润嘴唇颤了颤,眸子中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摇晃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得支离破碎。然而就在就在手越祐也以为他会有进一步的情绪崩溃时却合上了眼帘,有些颓然地苦笑道:“我就知道,生田那家伙是在骗我。”


他这般反应过于平静,倒是让手越祐也有些茫然。却见男人已经再度看向了自己,轻声开口道:“你那个时候一定不好受吧?失去了最重要的精神支柱,连活下去的意义都找不到了。”


手越祐也想冲他大叫不你不明白,你这般童话故事里王子般的人物怎么可能会知道那种痛苦绝望,可松本润已经走到了他身侧坐下继续说了下去:“我也曾经失去过一个十分重要的人,当时觉得天都塌了下来;所以后来我收了小龟,以为自己可以教会他避免同样的结局,却没想到终究,终究…………”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抹了抹眼,再次抬头时已平静如常:“终究是改变不了的啊……”


手越祐也怔住了,他能感受到身边男人莫大的哀伤,那般冰冷汹涌地包裹着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这不是什么矫情做作的多愁善感,而是失去一切的君王在废墟的王座上在为他的故人默哀;这份感觉如此刻骨铭心,将手越祐也之前所有先入为主的想法击了个粉碎。


“松本先生,对不起…………”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开口,手越祐也听到自己微微颤抖着说道,“我,我不该告诉你的…………”


松本润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要我这样一直自欺欺人下去吗?”


手越祐也一愣,却见松本润绽开一个浅淡的笑容:“曾经有人告诉我,聚散离合,本就是人间常事。我们永远无法阻止故人的离开,终有一天要接受这样的现实………不过,你可知道三月为什么又叫弥生?”


“为什么?”手越祐也懵懵懂懂地问道。


松本润站起身,抬手扶过一枝刚绽开花骨朵的樱花:“弥生,本是事万物复苏之意………所以在弥生之月,一切失去的、被破坏的、离开的、消逝的,都会再次迎来新生。”


他说着回首,竟是露出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笑容。手越祐也怔怔看着他,恍然间竟是仿佛看见那个曾经一笑倾倒整个江户的名伎又在他面前活了过来。


“而我们能做的便是等待,等待着终将重逢的那一天。”




“你和那个小鬼,似乎聊得挺投机?”


离开吉原,樱井翔与松本润缓缓漫步在东京的街道上。短短十年,这里已全然改变了面貌;唯有这般樱花盛开之时才能隐约找出几分当年的影子,变回那座名叫江户的城市。


“前后辈之间的谈话罢了,”松本润笑道,“我看着他倒是颇像当年执拗偏激的自己,便想点拨他几句…………”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了脚步,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有两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似有似无地在他耳边传来:


“和也你走慢点,人那么多会走散的…………”


“白痴大叔,你不是说过再也不会把我弄丢的吗?”


松本润猛地转过头,飞快地扫过人潮中一个个背影。他们有的高大,有的瘦小,有点矮胖,却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那两个。江户的街道上人群如潮水般拥挤,那两道属于故人的目光不过瞬息之间,便再次消逝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润,怎么了?”


樱井翔见他有些失魂落魄地逆着人流站在街道中央,不由微微讶异地问道。松本润被他叫得一个激灵,终是回过了神来。


是幻觉么?是幻觉吧,就算自己不顾一切地追上去,转过头来也可能只是两张陌生的脸。世界上有那么多相似的声音,那么多相似的名字,又怎么会那般恰好是他想见的那两个?


然而,然而。


“没事。”


松本润r摇摇头,重新向前迈出了脚步。


有什么液体在脸上无声滑落,越过他扬起的嘴角。


是的,我一直坚信。


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弥生的天空下,再次相逢。





ーーーーーー終わり。





【SJ/SK】绯色花月_(拾肆)



目录:00.脑洞 01.蝉雨 02.流火 03.红染 04.雪见 05.清和 06.夜樱 07.浴兰 08.露隐 09.神乐 10.初花 11.澄空 12.鸣神 13.未央


14、破晓


一代花魁在不到一年内便悄然陨落,众人叹息过后却也很快就忘在了脑后。毕竟吉原内从来都不缺少新鲜的面孔,永远都有懵懂无知的孩子被源源不断地带到这个地方来,也有新的花魁重新诞生。到了年下,喜多川的艺馆里也又多了几个年轻的孩子。


松本润披着一层罩衫站在廊下看着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容走进艺馆,恍然间又想起了当年他与二宫和也初进艺馆的时候。当时他的眼里也是这般闪耀着憧憬与光芒的吧?然而八年时光消磨,他早已没了当年那份纯粹执着的热血。


吉原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你如今的资历够了,开始带带学徒吧。”


喜多川见他站在廊下便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牵了一个孩子到他面前。松本润垂眸看去,只见那是个瘦得有些营养不良的孩子,两道浓密的眉毛下细长的眼睛宛若锋利的刀片,狼崽般警惕地看着他。


“噗,真是丑得让人心痛。”


伊野尾慧不屑地嗤笑一声,却是没有人理会他。谁会在这个时候就妄下定论呢?几年的时光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外貌,他们身边的松本润,可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松本润站在原地,愣愣打量着那男孩。他心下其实是不愿答应喜多川,眼前的面孔太过年轻鲜活,总能让他回想起自己与二宫刚进艺馆那几年的事情来。话到嘴边却转了弯,看向那男孩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似是有些不情愿,良久才抿了抿唇,硬邦邦地回答道:“我叫龟梨和也。”


松本润瞬间一怔。


Kazuya, Kamenashi Kazuya。


良久他才开口,声线依旧冷漠,却带上了几分颤抖。


“kazuya,可是写作和也?”




那年的冬天格外漫长,过了正月依旧日日飘着雪,仿佛春天再也不会到来一般。伊野尾慧便是那时染上了风寒,在一个寒冷的夜里不声不响地去了。而若不是有龟梨和也,就连松本润或许也熬不过那个严冬说不定。


他身体已大不如从前了;平日不能赴宴,教导龟梨便成了唯一能做的事。龟梨初进艺馆正值叛逆,后院里时常传来他训诫龟梨的声音。那日龟梨又试图逃跑,松本润冷冷站在廊下,手上的藤条仍带着鲜血,一点一点滴在白色的积雪上:“在这儿跪着,我不说不准起来。”


龟梨竟真的就这样跪了下去,咬着牙关不吭一声。待樱井翔来时便见他已唇色发白,甚至连膝下的雪水都开始融化了。他不由神色一凛,大步走进室内叫道:“小润?”


松本润原本正靠着茶几蹙眉揉着太阳穴,见着他眼睛微微亮了亮,终是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翔君,你来了。”


樱井翔见他未达眼底的笑意心下霎时一疼,自二宫和也死后,松本润待他似乎也多了一层隔阂。原本想要质问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他盘腿坐下,看似不经意地问道:“我进来时在门口看见了龟梨,他又惹你生气了?”


松本润闻言拧起眉头,看向院内龟梨跪着的方向轻声道:“你说,我对他花费那么多心血,他为什么就想着要逃跑呢?进了吉原,分明便只有一条路能走。”


樱井翔揽过他消瘦的肩,柔声宽慰道:“他毕竟刚来没多久,尚未熟悉这样的环境;你对他耐心点,别太严苛了。”


“我还不是为了他好?”松本润说着声音不由大了些,情绪开始激动起来,“逃跑不过是无谓的挣扎罢了,既然总要成为艺伎,一味抗拒现实有什么用?还不如早日妥协,尚能搏一搏花魁之位;若是一直这么回避着,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到时候说不定连唯一的机会都抓不住……”


“小润。”樱井翔听到这里终是叹了一口气,打断了他的话,“你别忘了。”


“Kazuya终究是Kazuya,不是Kazunari。”


松本润一愣,反应过来后忽然狠狠地一把推开了他。


“你觉得我在拿他当二宫和也的替身?!”


他站起身来,面色泛起不健康的潮红,不可思议地看向樱井翔。樱井翔却是定定望着他,语调平静道:“他和当初的二宫一模一样不是么?”


“怎么可能!”松本润不由嘲讽般地嗤笑一声,“我难道会糊涂到仅仅因为一样的名字写法便将毫无相关之处的两人混为一谈?你以为二宫和也在我心中就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替代的存在?”


“他们的确截然不同,却又分外相似。”樱井翔依旧不卑不亢地陈述着,一字一句听在松本润耳里却无端尖锐,“拒绝命运的安排,拒绝艺伎的身份,一心想要逃离吉原这个地方。可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深知这样做的结局,于是想要强行转变它。”


“你自责当初没能早日说服二宫,便将龟梨当做了他的一个缩影;若能从最一开始就改变了龟梨的想法,那他的下场就不会如二宫一般悲剧,而你心底也能完成对二宫的弥补和赎罪。”


他每说一句松本润便觉得体内的力气被抽掉一些,待他说到最后整个人都颓然倒在了地上,无力地捂住了脸。


他想樱井翔怎能如此残忍啊,不过简单一席话,便撕破了自己所有伪装。


“小润……”樱井翔走到他面前蹲下,扒开他的双手好让他直视自己眼睛,“可是二宫的结局,已经不会有任何改变了。”


松本润木然看着他,曾经这是他最心爱的一张脸,如今却让他感觉如此面目可憎:“樱井翔,我恨你。”


樱井翔楞了楞,随即露出一抹苦笑:“小润,我只是想帮你走出二宫死亡的阴影……逝者已逝,沉浸在痛苦中并不是理智的做法,还会影响你整个人的情绪……”


“是的,我知道自己现在脾气有多古怪!”松本润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伸出手推搡着樱井翔想要远离他,“我性格孤僻阴沉,内心脆弱偏激,容貌也不复以前漂亮;我费心竭力教导着龟梨和也,他们却在背后议论我神经质般严苛…………”


他忽然崩溃版地啜泣一声,眼泪不可控制地流了下来:“你若看不下去大可现在就离开我!反正终有一日你也会离开,去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


樱井翔瞬间呆住了。


松本润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向他,终是忍不住再次咳嗽起来。一时室内寂静无声,只有连续不断的咳嗽声在和室内回荡。


“松本润…………”樱井翔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言语中竟带着几分颤抖,“你难道从未相信过我?”


“难道与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我自己的一头热而已?”


他的眼睛太过认真,松本润一时竟不敢直视。事实上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可此时却不想对着樱井翔示弱,抬手抹去泪痕嘴硬道:“是的,樱井公子,你的白日梦未免太可笑了一些。”


樱井翔抿抿唇,忽然便站起身一言不发扭头出了门。松本润没有去追,却在他背影消失时瘫坐了下来,呜咽出声。


他想他终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亲手葬送了生命中最后一束光。




从那以后樱井翔仍是松本润的常恩,却不曾再来找他了。有关他失宠的传言再次流传了开来,人们都说他这次怕是彻底跌倒了谷底;没了美貌和樱井公子的宠爱,他还有什么可以翻身的呢?


松本润听了这些后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还主动让出了自己的和室给几个新人,自己搬去了偏僻一些的地方居住。没有客人他便不再精心装扮,平日里只穿着朴素的男式和服,开始一心一意调教起龟梨和也来。


龟梨隐隐感觉到了他态度上些许微妙的改变,又联想起那日在院内听见两人在和室里的争执,对着松本润倒不似之前那般顶撞了。只是他有时看着松本润在廊下出神,眼睛始终望着门口的方向,就像是在等着什么人出现。他不禁想松本先生一定还是很爱那位樱井公子的吧?这么清冷淡漠的一个人,原来也是有心的吗?


春去秋来,樱井翔没有再踏入过吉原,似乎真的与松本润就这样成了陌路。渐渐松本润经济也开始拮据,不得不开始变卖以前客人们送给他的和服来补贴一些零用开销。只是龟梨和也发现樱井翔送他的那些东西他一直锁在床底的大箱子里,哪怕日子再怎么难熬,也不曾拿出来过。


直到有一天传来消息,说是樱井家的公子与洋人谈拢了生意,要带着未婚妻去欧洲居住了。


那一天松本润终是打开了那几个大箱子,拿出了许多龟梨和也未曾见过的奇珍异玩:地球仪、西洋钟、鼻烟壶、八音盒…………松本润见他眼中藏不住的憧憬不由淡然一笑,轻声道:“喜欢什么就拿去吧,反正都是用不到的东西。”


“真,真的吗…………”龟梨和也难得有些激动,蹲在箱子边把玩着一个个物件,只觉每个都说不出的新奇。他将东西一件一件拿出,却是忽然一愣,眼神瞥到了箱子角落里一块方方正正的布料。


是一块手帕。有些年份了,虽然老旧,却仍能看出那上好的质量和精细的绣工。只是他依稀记得松本润是极喜欢这张帕子的,自他看见他第一天起便一直戴在身上,从未离开过。


“那个…………”松本润看见那张帕子一时也微微失神,却很快反应过来,扭过头去淡淡道,“太旧了给你用也不好,寻个日子烧了吧。”


龟梨和也蓦地里就涌上一阵子莫大的心疼与难受,他尚不懂情爱,却能感受到眼前男人平静的外表下该是如何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他无法想象松本润这几年是如何熬过来的,每个孤身一人的夜里,他是否会偷偷拿出这些礼物一面把玩一面回忆;那样的孤独与寒冷,他要如何忍受?


“松本先生…………”


他忍不住出声唤道,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松润,有人替你赎身了!”


“啪嗒!”


龟梨和也手上的怀表落在了地上,瞬间摔裂了表面。而松本润却没有责骂他,只是愣愣转向门口看着那人,像是怀疑自己听错般又重复了一遍:“有人替我赎身了?”


“对,松润,你被赎身了,你自由了!”


那人大步走进室内,正是满脸激动的生田斗真,“快去正厅吧,爷爷和那人都等着呢!”


“啊…………哦。”


松本润沉默良久,呆呆地点了点头,转身机械地走出了门。龟梨和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慌忙想要起身跟上,却被生田斗真拦住了。


龟梨和也不解地转过头,却见生田斗真望着松本润远去的背影,唇边噙着一丝欣慰的笑容。


“让他自己去吧,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松本润只觉脑中一片轰鸣,脚步如同踩在云端般轻飘不真实。许久他才理清了头绪,慢慢反应过来。


他被赎身了?谁替他赎身了?


这般神思恍惚地走过内院,便见樱花树下斜靠着一个人影,正远远冲着他微笑。那身姿清瘦了不少,眉眼间却一如初见时神采飞扬:“小润!”


松本润脚步瞬间顿住了。


是他么,不是他么?


鼻尖有清冷的白梅香传来,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仿佛这几年里从未离开过:“小润,好久不见。”


松本润终是深吸一口气,逼迫着自己抬起头来直视眼前的人:“好久不见,樱井公子过得可好?”


他这才看清他的样子。真实的,鲜活的,而不是梦中虚无的幻影。那原本被自己喂出的双下巴如今又出现了清晰俊朗的下颚线,眼睛清澈明亮,倒映出自己不修边幅、一身素衣的身影。


这么些年,他越发成熟稳重了。不像自己,明明二十又五,却已衰败犹如风烛之年的老人。


樱井翔看见他霎时顿了顿,抬起手像是想要下意识想要给他一个拥抱,悬在半空中却又放了下来,低声开口答道:“这些年里我………接手了樱井家大部分的资产。我开始与洋人谈生意,也在海外开了公司投了工厂。父亲说他是时候可以退居幕后了,我也算成了樱井家真正的当家主。下个月就要移居海外,与我的另一半共度接下来的人生。”


“哦。”


松本润愣愣听完这一大段话,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樱井公子这些年当真是……越发成功了。”


“嗯。”樱井翔点点头,忽然出声道,“可我过得不好。”


庭院里霎时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几声鸟鸣与风声。三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樱花无声怒放。院子里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我的另一半,他还没有答应我一起去欧洲。”


见松本润久久低着头,樱井翔终是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这里有一张船票,还有一张卖身契。我拼了命奋斗这几年,忙得甚至连见我心爱之人一面的时间都没有,不过是为了这两样东西能给他一个心安,一个承诺。”


两样东西被塞进了松本润的手中,他蓦地抬起头来,撞进一片温柔的眼波。


那双眼睛看他一直如此深情,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从来不曾改变。


“松本润,你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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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基本完结散花啦,还有最后一个小彩蛋~~

自己真的很喜欢这篇文,大概是最不舍得完结的一篇了,所以说不定会有番外呢~比如KK的后续, Toma的归宿,还有Kame的故事

最后,一如既往地感谢~







【SJ/SK】绯色花月_(拾叁)


目录:00.脑洞 01.蝉雨 02.流火 03.红染 04.雪见 05.清和 06.夜樱 07.浴兰 08.露隐 09.神乐 10.初花 11.澄空 12.鸣神


13、未央


内阁总理大臣亲手打死了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一时全国上下都被这个消息震动得不轻;然而内心动荡最厉害的却是身在艺馆的松本润。旁人或许不知,可是他难道还不明白么?首相大人,正是二宫和也的常恩“渡边先生”。


结合其之前的种种,松本润不由轻蹙起了眉头。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然而尚未等他理出几分头绪,又一个消息传了出来。首相夫人因受不了独子去世的打击,亦在没几天后开枪自尽随他去了。两桩噩耗接踵而来,原本帝国顶端万人之上的风云人物,竟在短短几天内成了家破人亡的可怜人。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不由冒出许许多多的流言:一说是首相当年为了坐上这个位置少不得做过些什么不干净的事情,如今都报应到了自己头上的;又说他许是触犯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被霉运恶灵附体的。众说纷纭间越传越玄乎,却就是没有人怀疑这两桩事情可能并非天灾,而是人为。


松本润想想也是,且不说众人都不知道"渡边先生"就是首相;就算知道,也是断断不会追究到二宫和也头上的。他平日里只去“渡边先生”的别馆,首相夫人与儿子却都住在首相府本家;除非二宫和也有控制人心的本事,不然便是翻了天也没办法隔空操控别人杀人的。


一切似乎合情合理,却总觉得哪里有些蹊跷。或许是二宫和也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松本润不知不觉便发现自己已走到了他门前,微微顿了顿,终是又掉转了脚步。


罢了,就算自己去问,他也不会说什么的吧?既然他不曾敞开心扉,自己又何苦去巴巴地凑上去讨人嫌呢?


很多年后松本润会想,如果那个时候他能再坚持一点推门走进去就好了。他一定会一把抱住二宫和也告诉他别做任何傻事,为了自己,为了大野智,也为了每个还存活于这个世界上真真切切关心他的那些人。可惜他当时回头得那么毅然决绝,竟白白错过了唯一的机会。


他最后一次看见二宫和也是八月末的一个雨天。雨水滴滴答答沿着瓦片滑落打在檐外的芭蕉叶上,学童打着花伞踮起脚尖,为正要出门赴宴的二宫遮雨。二宫走到门口却是忽然停了下来,微微转头看了站在廊下的他一眼。松本润一愣,却见二宫很快又别过头去,抬步迈出了院子。


后来他才知道,二宫和也的这一眼,便是告别。


那一夜整个江户城不眠:首相别府失火,熊熊火光照亮了东京的半边天。松本润在雨中失魂般地跑着、跑着,却是脚下一滑,狼狈地摔倒在了碎石子地上。柔嫩的手掌瞬间被尖利的石子划破钻心的疼,他却无暇顾及,怔怔看着被甩到一旁的木屐瞬间红了眼眶。


木屐绳断,正是大凶之兆。


冰冷的雨滴打在身上冻得麻木,松本润咬咬牙,踉跄地站起身子继续向前跑去。肋骨开始隐隐发疼,脚掌亦被摩擦出殷红的鲜血,他却一路不停,直到燃烧着的首相府出现在眼前。他跌跌撞撞地喘着粗气停下,红色的火光摇曳在他的瞳孔中,照亮他惨白无血色的脸。漫天瓢泼大雨,却全然浇不灭那复仇般执着狰狞的火焰。


“快拦住他,别让他进去!”


有喧哗的人声传来,几股大力拽住了他,让他瞬间动弹不得。可他却如失去理智般拼命挣扎着,为什么,为什么要拦住他;他要进去,他一定要进去,因为…………


“Nino还在里面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呼喊从嘴中发出,松本润终是力竭,无力地跪坐在了雨地里。


他是在做梦吗?可为什么这个噩梦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醒来?


喉头涌上一股子腥甜,嘴角似乎有什么液体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下一秒松本润眼前一黑,自此失去了意识。





松本润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艺馆里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熟悉的天花板印入眼帘。神思渐渐恢复清明,他猛地坐起身来,一眼便看见坐在自己榻边的堂本刚。


“刚先生!”


顾不得任何礼数,松本润一把抓住了堂本刚的手腕,宛若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Nino呢?”


“………………”


堂本刚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无言半响,终是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们找到了一具遗体……虽说看不清脸,但身上的衣服错不了的。”


眼中仅存的一丝希冀被无情熄灭,松本润跌落回了床榻上,嘴唇颤抖道:“不,我不相信…………”


堂本刚见他这般丢了魂儿般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心疼,抬起手似是想抱一抱他,顿了顿后却还是轻轻放下,低声开口道:“你淋了一夜雨,回来后便高烧不退昏迷了五天,如今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好好休息?”


松本润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深深闭了闭眼颤声问道,“刚先生,您凭什么认为我能像你那么平静?”


堂本刚闻言一愣神,却见松本润重新睁开眼来,一双眸子竟已是通红:“nino他……nino他是你唯一的亲传学生!他跟了你那么多年,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您居然一滴眼泪也没有吗?“


“堂本刚,你到底有没有心?!”


铿锵有力的质问声落地有声,室内忽然便陷入了一片寂静。松本润脸色泛起一片不健康的潮红,胸口因为情绪激动不停起伏着,憋了半天终是忍不住再次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咳嗽声在狭小的室内回荡,堂本刚静静看着他一张脸上依旧无悲无喜,直到松本润咳得差不多了才再次淡淡开口:“你以为我不难过吗?”


松本润抬起一张犹带泪痕的脸,半信半疑地看向他。却见堂本刚站起身,一面走向门口一面道:“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心思细腻,纤细敏感;看似好相处,内心实则清高得紧……我难免对他严苛些,是因为他与当年的我太像,而我不愿他重蹈我的覆辙。”


他说着将手抚上门把,却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松本润不明所以,却听他再次开口时声线中竟似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这次或许真的是我错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隐约有一道未干的水迹:“其实我来不过是想和你说一件事。”


“我的常恩给我赎了身,我很快就要离开艺馆了。”


松本润闻言瞬间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霎时将方才所有的不满情绪抛到了脑后:“刚先生,连您都要离开我了吗?”


“聚散离合,本就是人间常事。”


堂本刚看向他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下来,轻叹一口气道,“之前是我太狭隘了,故步自封地以为吉原里不会有真情,却不曾想他会为我做到这一步…………”


他说着露出一个苦笑,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愧疚几分后悔:“我没来得及告诉二宫,却恰好还来得及告诉你;吉原中虚情假意虽多,可我如今却是明白;一个人若连自己的心都不能坦诚相对,便真真是与行尸走肉无异。”


“二宫和也与大野智……是我对不起他们;可是你与樱井翔不同,你们尚有一丝可能,我不希望你们也白白错过。”


“这一定也是,nino希望看到的。”




二宫和也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出席者不过艺馆里寥寥几个人,与他当年花魁道中的典礼可谓天差地别。世人皆知无论再如何风华绝代的美人死后也不过一具枯骨,火化后归为沙尘,又有谁会想来再看一眼呢?


松本润身子尚未好透,强撑着跪了几个时辰已是出了一身虚汗。葬礼结束后他虚弱地站起身来正想回房,却见不远处站着个眼熟的青年正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栗色头发、杏眼高鼻;松本润在脑子里搜寻了片刻,终是想起他的名字来了。


曾经想替二宫赎身的那个年轻人:相叶雅纪。


“相叶先生可是有话要和我说?”


松本润不由走到相叶雅纪面前,声音微微沙哑地问道。眼前的男人不知为何总再度勾起了二宫和也的种种回忆,让那一颗本已麻木的心又再度丝丝拉拉地痛了起来。


相叶雅纪咬了咬唇,开口道:“我可以替小和向你解释……”


“不用了。”


松本润乏力地挥了挥手,事到如今他难道还能不明白么?以他的能力和直觉,早就把真相拼凑出了七七八八,“没什么事的话相叶先生还是先离开吧……出席一名艺伎的葬礼,被人看到难免会怀疑你的动机,到时候倘若发现你和nino之间的关系就不好了。”


“你都猜到了?”相叶雅纪见他这样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对不起,我没能劝住他……我说我能帮他重新彻查当年二宫家的冤案,他却说他要的从来都不是翻案,而是偿命。”


松本润闻言别过头去,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道歉。换做他是二宫和也也不会选择去依靠什么法律的吧?二宫家十几条血淋淋的人命与杀父弑母之仇,又岂是靠法庭上几句话就能轻描淡写化去的?


“之前我见过他几次,他向我要一些致幻和让人情绪暴躁的药剂,我也都给了,所以其实我也算是帮凶之一……”相叶雅纪说到这里眼眶渐渐泛红,语气却郑重了起来,看向松本润认真道,“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他说他欠你一句对不起和一个花魁之位,可能要到下辈子才能还了。”


松本润听到这里终是忍不住鼻子一酸,转过头去瞬间泪如雨下。


他想他与二宫和也之间的情谊又怎是一句对不起便能说清的呢?这么多年,这么多事,竟已分不清究竟是谁负了谁,谁又亏欠了谁。


他终是明白,自己可以更恨二宫和也一分,却永远无法减少哪怕一丁点对他的爱。




松本润自那以后就病了,医生说那一部分是那次淋雨高烧后留下的病根,更多的却是心病,只得一点一点疏导。喜多川便推了他所有的帖子,让他安心待在艺馆内养病。这举动倒是让几个心思活络的小艺伎骚动了起来,此次松本润生病无疑是他们最好的机会,说不定很快就能将他取而代之了。


松本润却是并不理会旁人对自己如今地位的觊觎,只是每日机械地重复着喝药的动作,哪怕明知收效颇微。直到堂本刚的常恩光一先生来接堂本刚出艺馆那天他也没能出门相送,只是勉强下到了前厅,对着堂本刚离去的方向遥遥下跪相拜。


他想他身边所爱的和爱他的人,终是一点一点都离他而去了。


日复一日,庭院里树叶开始飘落,松本润的身子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瘦了下去,憔悴的面容全然没了当年惊艳吉原的飞扬风采。待樱井翔从欧洲回来匆匆赶到艺馆时便被他这模样吓了一大跳,急急跪坐在他的榻边心疼道:“宝贝儿,你这是怎么了?”


松本润怔怔看着樱井翔的身影,忽然就一把抱住了他。


“诶?”


樱井翔一时不由愣住了,平日里的松本润便如同骄傲的小猫,鲜少有这般温驯的时候。正兀自沉浸在松本润难得的主动中心神微荡,却听怀中的人抽了抽鼻子,撒娇般小声呜咽道。


“樱井翔,我现在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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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J/SK】绯色花月_(拾贰)



目录:00.脑洞 01.蝉雨 02.流火 03.红染 04.雪见 05.清和 06.夜樱 07.浴兰 08.露隐 09.神乐 10.初花 11.澄空 


12、鸣神


翌日清晨,松本润还是依着吉原的生物钟早早醒了。他下意识地想起身,却觉浑身肌肉一阵酸软,不由得重新无力地倒回了床上。


白暂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层俏丽的红晕,松本润将头埋在枕头里,终是回想起了昨夜的事情。


未经人事的他起初对云雨之事尚带了些恐惧,樱井翔却极尽温柔,耐心地引导他探索情事的乐趣。被彻底进入时生理上的泪水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樱井翔帮他一点一点吻去,一面轻声唤他的名字:”润,润。”


脸上的热度慢慢消退了一点,松本润翻了个身,对上樱井翔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鼻翼扇动间温热的吐息喷在他的脸上,羽毛般轻轻柔柔的,挠得他心里也痒痒了起来。


他想他终于知道是哪儿一直让他感觉不对劲了。


从来没有任何一位艺伎的花日会像他的这般正式隆重:对于大多数客人来说,艺伎们终究不过是一段风流的露水情缘;或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罢了。可樱井翔待他,付出的却是一片真心。


便是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花魁也好、天价花日也好,与他再也没有了干系。吉原里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二宫和也虽然得了花魁之位,却还是输给了他。


只因他不会像自己一样,花日第二天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自己心爱之人的容颜。


松本润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悄无声息地带上了卧室的门。他不想矫情地去追究樱井翔对自己的喜欢是哪一种,或是说这份喜欢能维持多长。吉原里的缘分一向浅,他消磨不起,只能把握当下。既然如今樱井翔是真正爱着他的,那自己也该做出些回应来。


樱井翔起来的时候便见身边的人已经没了踪影,看着凌乱的床单心下不由一慌,急急忙忙下了楼。他四处找了一圈,却没想到竟是在厨房内看到了松本润的影子。


只见他的小少年背对着自己,一头长发在脑后扎了个清爽的马尾;身上穿的则是自己的衬衫和长裤。袖口被他挽起,略大的尺码穿在他消瘦的身子上松松垮垮的,恰好露出脖子上暧昧的玫红色印迹。


啧,明明在床上还是青涩到不行的样子,现下倒是知道怎么穿才撩人。


樱井翔强压下把人抵在料理台上直接办了的冲动,走上前去从背后搂住了他盈盈一握的细腰:“起那么早在这儿捣鼓什么呢?”


“诶?”松本润被他一吓,匆忙回过头来瞪大了眼睛,“樱井少爷……”


“没人的时候就叫我翔君吧。”樱井翔随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朝料理台上探头看去,不由讶异地一挑眉:“你们艺伎还会做饭?”


松本润愣了愣,随即像是被抓包了一般脸色一红,小声道:“艺伎不会,松本润可以。”


樱井翔鲜少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由得心里头一怔。只见这张脸卸下了艺伎妆容后少了几分艳丽,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没有了冰冷强硬的伪装后的他干净得就如同一张白纸,展现在自己面前的都是最黑白分明、简单纯粹的感情。


他终究不过是个18岁的孩子而已。


樱井翔想到这里心一下子就软了,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抬手帮他抹掉鼻尖一点面粉,放开他的腰身转手拿过台上的一根碧绿色的蔬菜:“这是韭菜?”


“…………那是葱。”


最终在樱井翔点到为止的帮助下,松本润成功做出了两碗荞麦面,面对面坐在长餐桌上“呼哧呼哧”吃得欢畅。樱井翔鼓着腮帮子,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惊艳赞叹道:“天哪松润,你是知道我喜欢吃荞麦面故意练过了吗?”


“咳咳…………”松本润被他的话一呛,红着眼睛抬起头咬牙切齿道,“樱井少爷,正月里吃荞麦面是家家户户的习俗。”


“诶,这样啊。”樱井翔撑着头对他笑道。本来他也不过随口一调戏,没想到这小孩儿反应这么可爱,自己得了便宜便见好就收,低下头继续吃面去了。


松本润见状却是松了一口气,默默敛下了眼帘。


其实他方才对樱井翔说谎了,荞麦面除了是正月的习俗,还有另一层含义。


いつまでもそばにいて欲しい。


我不知道你对我的真心能维持多久,也明白或许终有一日你会厌倦我的存在,服从家里的安排,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但我还是止不住奢望,奢望你陪我的时间可以更长一点。


我想一直待在你身边啊,翔君。




松本润没羞没躁地在樱井翔的别馆里住了几日,回到吉原已是三日后了。他跨进了艺馆的大门,却没想到和同样正好回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大,大野君?”松本润怔怔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人,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您怎么回来了?”


研究生们不是还没放假吗?


大野智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来,犹犹豫豫地问道:“我……是不是还是回来晚了?”


松本润终于反应过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是的,他的确是来得太晚了;可若他早一些回来,结局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他错过的本就不是这几个月,而是二宫和也的整整七年。


大野智见他的表情心下顿时明白了七七八八,笑容更加苦涩了几分:“我明白了,既然这样我便回去了。”


“你就这样走了?”松本润闻言不由拔高了一个音调,想也不想就拦在了他面前,“你竟然都不去看他一眼?”


大野智停下脚步,平静地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我现在去看他,只会让他更加痛苦吧?”


松本润霎时怔住了。


大野智脱下帽子对他欠了欠身,转身走出了前院;走到门口却是回过头来,语气认真而又坚定地嘱咐道:“请你务必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松本润呆呆地站在院子里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巷口,默默地离开,一如他默默地出现。没有人知道他来过,松本润甚至怀疑那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幻觉,不曾留下一丝痕迹。


然而终究是有人心里被划过了。


“啪嗒!”


木制的窗栓掉在了碎石地上,松本润回过头,对上二楼阁楼里二宫和也的眼神。只见他一身素服站在窗前,嘴唇朝着他颤抖着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任何话来。


松本润与他对视数秒,忽然拔腿便朝门外跑去。


“大野君,大野君!”


木屐敲在青石板街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松本润跑得飞快,好在大野智还没有走远。他惊讶地回过头来,便见松本润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大声道:


“大野君,请你回去看一看他吧!”


大野智一愣,随即就想抽出手来:“我已经说过了…………”


“你去看二宫和也会不会让他更痛苦我不知道!”松本润却是不容分说地打断了他,紧紧箍住了他的手腕,“可是我知道若你不去看他,他的一颗心同死的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大野智惊讶地看向他,面上神情变幻莫测,唇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松本润心中一惊,正兀自担忧着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却听大野智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以为,既然这段爱情不会有结果,便不如不再相见、徒添折磨。“


他说着慢慢挣脱开松本润的手,如同大哥哥般对着面前的少年耐心地一点一点解释道:“他现在已是有常恩的人了吧?我现在倘若回去,便不能保证不做出对他名声不利的事情来;而若是被人发现,后果必定身败名裂,下场可能连前街的游女都不如。”


“可是………”大野智的语气明明那么平静,松本润却被他说得红了眼眶,绞尽脑汁想要反驳他的话,“有些话如果不说出口,可能一辈子也没机会了……”


“既然心意已经相通,又何必非要宣之于口?”


大野智打断了他,忽然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道,“松润,你可能会觉得我们太过懦弱胆小;可这其实并不是我们不够勇敢,而是你运气太好。”


“你可以喜欢得放肆,而我们,必须爱得克制。”




很多年后松本润想起大野智这段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比起二宫和也,自己的感情能如白纸般纯粹强烈全因有幸遇见樱井翔。正因他一直宠着自己、哄着自己;才让他可以安心地摘下那冰冷的外壳,不再害怕露出那个脆弱易碎却温柔真实的自我来。


“你穿这身真好看。”


樱井翔看着镜中身着西服、好奇又略微兴奋地打量着自己新造型的少年微笑道,“他们说这是巴黎这季最新的款式,果然错不了。”


“真的吗?”松本润眼神亮晶晶地回过头来,对上樱井翔赤裸裸的视线却忽然多了几分不好意思,“只不过在吉原里穿不大合适…………”


“你本来就是男孩子,何须天天穿那女式和服了?”


樱井翔说着站起身,走近他身前替他系好领口的黑色小领结,“以后我给你多定几套洋服,你和我出去的时候就穿着;如果不是怕喜多川那老头子生气我还想让你把头发剪短呢。”


松本润现在的头发已经留得很长了,从远处看和漂亮的女孩子没什么两样。而吉原里一向喜欢模糊艺伎的性别,以柔美的女性风姿讨好各位客人,松本润便也从未想过要将他剪掉。只是樱井翔如今的一番话却不知怎么让他心里酸胀起来,熨帖得他胸口好比浸泡在热汤中,温暖又舒适。


他想起有次樱井翔带着他见一名客人,那名来自美利坚的商人风趣幽默,用蹩脚的日语夸他“精致得像个东方洋娃娃”。自己听多了这样的赞美并不觉得有什么,樱井翔却是一面笑着将他搂进怀里,一面认真地朝那老头解释道:“对不起,我们松润可是男孩子。”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不仅亲自给予松本润最大的尊重,也不愿别人认为松本润是他的玩物。既然承诺了彼此间的婚约,他便说到做到,将除了那一纸文书外所有该有的都给了松本润。


当然,这番做派在吉原里实在太过高调,看不下去的也大有人在。


一日从宴席回艺馆的路上,松本润便忽然在路边听到一个醉汉对着他破口大骂道:


“松本润,你别仗着你现在风光!等哪天樱井翔玩腻你了,可别哭着来求我上你!”


松本润不由微微蹙眉,认出那人正是之前辱骂过自己的伊东。他不愿理会醉了酒的疯狗,却听生田斗真压低了声线,在他耳旁幸灾乐祸道:“啧啧,你还不知道吧?据说伊东前几日走夜路的时候被人狠狠揍了,虽然查出来不过是几个流氓混混,但是实际上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他说着促狭地看着松本润笑了笑:“是樱井少爷冲冠一怒为红颜,找人收拾了他一顿,替你报仇呢!”


松本润闻言一愣。


原来,真的会有人见不得自己受欺负委屈,替自己出气解围么?


被人保护着的感觉是这般安稳,让他漂泊不定的一颗心竟是找到了落脚的地点。


松本润抬起头,看向初春清透的夜空。唇角一点点上扬,忽然就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他想真好,这十八年,吉原外的世界终于有了属于他松本润的羁绊。




“轰隆隆!!”


随着一声惊雷,雷雨季终是又一次降临。松本润今日没有宴席,樱井翔上个礼拜也跑去了欧洲谈生意,几个月内怕是回不来了。他百无聊赖地闷在室内又翻过了一页书籍,却听生田斗真急匆匆地跑了上来。


“松润,你看了今日头条新闻了么,可不得了了!”


“怎么了?”


松本润懒懒地抬起头,潮湿的天气使得他越发没有精神,对什么态度都是恹恹的。生田斗真却是激动不已,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久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内阁总理大臣与他儿子起了口角,不知怎么手枪走火就亲手把自己儿子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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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这文写得我自己都虐虐丧丧的==

下篇一定要写小甜文 嘤嘤嘤


【SJ/SK】绯色花月_(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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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澄空


二宫和也走花魁道中的那日松本润还是去看了。他粉黛不施、穿着朴素地站在人群末端,竟是鲜少有人将他认出来。人流一个劲儿地朝前拥挤着,只想着要一睹花魁的容颜;却不知只需一回头,身后便是一个月前他们还在津津乐道的人物。


吉原花街的正中央,二宫和也戴着厚重的头饰,身着八重樱十二单的和服,在众人的簇拥下迈着花魁步走得极慢。精致的妆容在他脸上宛若一张完美的面具,遮住了所有喜怒哀乐。松本润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就觉得这样的二宫和也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得让他心寒。


几乎是在二宫和也夺魁的下一秒吉原里便流言四起,一说二宫和也抢了他的花魁之位,两人就此决裂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又说他先失去了樱井翔的宠爱后失去了花魁之位,精神状态已在岌岌可危的边缘。其实哪儿有那么多戏剧化的情绪了,松本润只是觉得累,累得像是有人放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想就这样躺下去再也不用起来。


那么多年的艰苦付出,到头来竟终成竹篮打水一场空。既是如此,那他存活到现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松本润抬起头,望向澄澈高远的天空。他想他的确是恨的,恨二宫和也明知花魁之位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寄托却依旧一声不吭便夺了过去。可他更恨的却是那么多年以来,二宫和也竟依旧将他隔离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从未让任何人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为什么要将所有的心思隐藏起来独自忍受,而不是坦荡地说出口呢?难道七年的日夜相处仍无法让他信任自己,相信自己可以理解他的苦衷、成为他的依靠吗?


花魁道中的音乐声渐渐远去,松本润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已走到了花街的尽头。眼前是吉原的大门,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既没有看守、也没有锁链。一旦跨过了,便是另一个世界。


他内心不知怎么便毫无征兆地便涌起一股冲动,抬起腿三步两步跑到了门的另一边。眼前的大路笔直宽阔,没有任何阻拦障碍。松本润呆呆站立了一会儿,却是忽然便觉一股冰冷绝望的情绪沿着脊髓蔓延了上来,瞬间抽走了他体内所有的力气。


是了,就算出了吉原又如何?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能去什么地方了。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却没有一个属于他的归宿;他唯一的家人或许也早已化成一尘黄土,彻底断开了他与吉原外最后一丝羁绊。


松本润回过头,定定看向大门内的景象。没有人来追他,也没有人叫嚣着要将他捉拿回去。吉原的巷子依旧静悄悄的,深邃得宛若看不到尽头。


可他忽然就明白了过来。


吉原的门便是一道单向的结界,永远隔离了里面和外面的世界。


他走的进去,却再也走不出来了。




松本润回到艺馆时已是傍晚时分,众人都聚在前厅里,紧张地守着正听着电话的喜多川。电话那头是一个个竞价的客人,激烈地厮杀着希望拍下松本润与二宫和也的花日。


“定了。”


良久之后,喜多川终是挂上了电话,淡定地抽了一口旱烟,“渡边先生出9000元拍下二宫和也的花日。”


“9000元…………”


众人皆是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需知这个价钱哪怕是对于一个花魁来说也是高得离谱了;毕竟除了当年的堂本刚,吉原内没有几个艺伎的花日能拍过万数的。生田斗真忍不住开口道:“这一定是今年最高价了吧?”


“不。”喜多川却是摇了摇头,看向驻足在门口发愣的松本润。下一刻,他的话便宛若开春的第一声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了开来!


“樱井翔出价12000元,买下了你的花日。”


“什么?”


松本润闻言不由得猛然回过神来。他倏地抬起头,灰败的眸子里竟又出现了一抹生机。


他方才说的是谁?是谁拍下了他的花日?


“12000元?!”


伊野尾慧却是反应比他还要激烈,跳了起来颤抖地指向松本润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12000元?“


他的脸因为羞愤和嫉妒涨得通红,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樱井家的小少爷不是已经不要他了吗!”


“这种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你居然也会轻易相信?”一直沉默寡言的小原裕贵竟是也开口了,嘴角有一抹极淡的笑意,“若是樱井家的少爷真要抛弃他,又怎么会出价竞拍他的花日?这般前所未有的天价,怕是整个吉原都要因此轰动了吧。”


生田斗真听到这里终于反应了过来,不由转过头激动地看向松本润,声音中甚至已带上了几分哭腔:“天哪松润,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松本润却站在原地恍若未闻。


周边的一切都如镜花水月般不真实,人们的恭喜与赞扬声空灵飘渺,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他们似乎在为他热烈地庆祝着什么,却不是他所共鸣的。


他只觉自己那原本快要荒芜的心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复苏。它们一点一点蔓延,终是开成千本樱花怒放。




很多年后人们提起这段往事仍是唏嘘不已。谁都知道那一年的花魁是喜多川艺馆的小和,而被拍出吉原第一天价花日的艺伎却是来自同一艺馆的松润。那曾一度被他们以为一蹶不振、跌入谷底的小小艺伎;用最漂亮的方式狠狠打了那些看好戏的人的脸面。


时隔几个月,松本润终是又一次坐进了樱井家的汽车里。司机还是当初的那个,见了他态度谦卑恭敬,一如既往地挑不出错来;“松本先生,我奉命送你去樱井家的别馆。”


艺伎花日的地点一般都是由客人来选择的,大多数人都不会明目张胆地将人领回家,而是选在别处更有私密性的私人府邸内。松本润于是也没有多想,这么些天来的大起大落让他神思疲惫,没多久便靠着车窗睡了过去。


唤醒他的是轻柔的海浪声。他睁开眼,印入眼帘的竟是壮丽巍峨的海岸线。澄澈的天空下汽车正沿着盘山公路一路攀爬,行至半山腰时便见覆着残雪的常青木间露出一扇隐蔽的铁门。铁门后是一栋漂亮得宛若古堡般的三层楼的西洋式建筑,看得松本润眼一时都忘了眨眼。


樱井家的别馆,竟是这么一处秀丽别致的地方么?


隐隐总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却见汽车已在花坛旁停下了来。司机优雅地搀扶着他下了车,对他微微一鞠躬:“松本先生,接下来的路您自己走进去吧,少爷就在里面等你。”


松本润亦对着他礼貌地点点头,几步走上台阶在大门前站定。他将手抚上了门把,却是忽然没有来得心中一悸。


万一……这一切其实不过是他的一场梦境怎么办?


如果当他打开门,里面却没有樱井翔的身影;那他是不是就会被迫从吉原冰冷的床榻上醒来,继续面对无情的现实?


这样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开始无穷无尽地生长,恐惧和懦弱如同阴影版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想要就此掉过头去落荒而逃。可是…………


松本润咬了咬下唇,终是闭起眼睛一个狠心,按下门把推了进去。


“咔哒!”


清脆的开锁声响起,在宽广的房间里回荡。万丈阳光照射进了室内,折射出空气中漂浮着的尘埃粒子。大厅中央的旋转楼梯上有一个人影逆光而站,见他走进来便缓缓张开了双臂。


“小润,欢迎回家。”


松本润怔怔地看向那人影,忽然就觉得这些时日所受的委屈霎时都不再重要了。


你看,上天已经把最好的给了他,那又何必再去纠结其余得失呢?


楼梯的台阶不过短短十几级,松本润却走了很久,每一步都迈得极为缓慢珍重。他在那人身前站定,下一秒,温暖有力的臂膀便环抱住了他。熟悉的气息随着跳动着的血脉搏动一起传来,让他一颗心终是找到了可以安稳停靠的地方。


“怎么变得那么瘦了,嗯?”


樱井翔搂着怀中人明显消瘦了不少的身躯,只觉那身骨头膈得他身上心里都是一阵生疼,霎时涌起一股子愧疚和自责来。松本润闻言却是勾了勾嘴角,拉开了一点点距离看向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几个月不见,樱井少爷倒是胖了不少。”


“啧,这哪儿是胖呢?这是水肿!”


樱井翔闻言不由哭笑不得,松开了怀抱示意他打量自己的全身,“我这几个月忙得不吃不喝不睡的,身上早就没几斤几两肉了。脸上的那是浮肿,一熬夜就会这样…………”


他兀自絮絮叨叨地说着,松本润的注意力却是忽然被他的穿着吸引了过去。只见樱井翔今日穿的竟不是平日里一贯爱穿的西服,而是一件印着樱井家家纹的藏青色羽织。大气沉稳的颜色搭配和风古朴的剪裁,更衬得他长身玉立、贵气逼人。


这般带有家纹的羽织往往所代表的分量极重,一般场合是不会轻易穿出来的。松本润不由得微微讶异,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今日怎么穿得那么正式了?”


“嗯?”


话头被徒然打断,樱井翔愣了愣,随即低头看向自己的着装。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嘴边不由自主地便翘起一个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弧度:“哦,是这样的。”


松本润被他笑得心头一震,却见他又站得离自己更近了些,竟是轻轻执过自己的一只手。


“他们告诉我,花日对于一名艺伎来说,便是初嫁成亲的时刻。”


樱井翔定定看向他的眼睛深处开口了,磁性的声音里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温柔得几乎不可思议,“而我不仅拍下了你的花日,日后也决定会成为你的常恩。”


他说着攥紧松本润的手一路缓缓上移,放在自己胸口上才堪堪停下。温热的心跳自掌心传来,松本润鼻子莫名一酸,正强行忍耐着眼里的湿意,樱井翔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所以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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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J/SK】绯色花月_(拾)



目录:00. 脑洞 01.蝉雨 02.流火 03.红染 04.雪见 05.清和 06.夜樱 07.浴兰 08.露隐 09.神乐 



10、初花


二宫和也自从京都回来后请他的帖子徒然变多了起来,起先不过是相叶和渡边的,渐渐地愈来愈多,而当众人回过神来时请帖竟已如纸屑般在堆满了他房间的角落。需知曾经他不过是不愿太露锋芒罢了,如今一旦不再刻意掩饰魅力,风头竟是已能与松本润分庭抗礼。


诚然他的容貌算不上如何妖媚动人,亦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绝顶美貌,可却有着一份在吉原里难得一见的纯净和乖巧。人们看了难免心生怜惜保护,却又在脑海中隐隐升出希望可以亲手弄脏他的念头来。这份矛盾的心态巧妙地捕捉住了人心最原始的欲望,让人一不留神便掉进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设下的陷阱里。


“听说你把相叶雅纪的帖子都推了?”


和室内,渡边微眯起双眼打量着眼前为自己泡茶的少年;只见他匍匐跪坐在地上低着头,天鹅般颈项优雅柔软,连未上粉的地方也同样洁白细腻,“外面可都在传相叶少爷如何一片痴心迷恋名伎小和,而你又如何狠心地不肯见他一面呢。”


二宫和也冲好了一碗抹茶,端起茶碗嗔怪般看了他一眼:“渡边先生在我这里,怎么老喜欢提别人的事儿呀?”


“你其余的追求者,可不就是我的竞争对手?”渡边接过了茶碗却放在一边没有喝,略带压迫性地低下身子凑近了他道,“怎么,我不能打探一下敌情?”


男性充满侵略感的吐息喷在他的颈项,二宫和也强行忍耐住生理上的不适,敛下眼帘装出青涩腼腆的模样:“那,渡边先生如果担心他们,不如买下我的花日,成为我的常恩…………”


“花日?”渡边闻言挑了挑眉,寒潭般的眸中似笑非笑,


“你就那么想被我上?”


二宫和也瞬间脸色一白,不过好在他本身就涂白了脸颊外人看不出来他的失态:“我…………”


渡边只当他是害羞,重新坐了回去示意二宫为他拿来外套:“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渡边先生…………”二宫和也没能得到他一个确定的答复不由心下微微焦急,拿着他的大衣咬着下唇不肯松手,“您不愿意么……”


“撒,谁知道呢。”


渡边站起身,看似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如果你成为花魁,或许我就会考虑了。”




松本润总觉得最近二宫和也似乎哪里有些不太对劲。艺馆里的人说他是开窍了、愿意放下身段哄客人开心了;可他却隐隐感觉二宫和也轻笑漫语的表面下是一具冰冷麻木的身体。就仿佛有人在一夜之间抽走了他的灵魂,只在那驱壳里注入了一股子强烈的执念,支撑着他继续活下去。那般平静的表面下带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般的癫狂,让松本润无端便担忧起来。


“我们小美人最近总那么心不在焉啊?”


宴席上,松本润另一位常客伊东见他似有似无蹙着眉难免有些不悦,“怎么,同我们出来一起吃酒不高兴?”


“怎么会呢。”松本润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在客人面前走神了,立刻调整出一个美艳的笑容来,“这几日天冷了身子慵懒容易犯困,还请伊东先生不要见怪。”


“切,别给我露出这种假惺惺的笑来。”伊东却像是和他杠上了,喝了酒后的脸红得有些异常,语气激动道,“我说,你就是在想那个樱井翔吧?全吉原可都是知道了,樱井家的公子与小出家的女儿订了婚,喜多川艺馆的松润整天都和丢了魂儿似的难过呢!”


“这…………”


松本润忽然就感觉有只冰冷的大手抓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一直被回避着的念头被人血淋淋地揭开了疤痕暴露在空气内,他不得不强忍下那份抽搐着的疼痛道:“吉原街头巷尾的谣言,当不得真的…………”


“是嘛?”


伊东反问了一句,忽然凑上前来蛮横地扳过他瘦弱的肩膀,作势就要吻下去。松本润一惊,下意识地举起手反抗他的动作,却见伊东瞬间站起身,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掌声在和室内回响,其与客人见呆呆跌坐在地上的松本润,一时也都怔住了。只见那白暂的脸颊上浮出五个鲜红的指印,分外触目惊心。有些怜香惜玉的人不忍心,出声道:“伊东先生,您何苦为难如此佳人…………”


“佳人?”伊东醉醺醺地嗤笑一声,摇摇晃晃地指着地上的松本润高声道:“他分明就是个不要脸的贱货!”


“伊东,你冷静点!”


其余人见他越说越过不由得也站起了身子,需知艺伎终究不比游女,这般羞辱是对他们极大的不尊重。却见伊东丝毫不理会他们的劝阻,弯下腰一把箍禁松本润的脸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凭什么一样给了钱,樱井翔可以碰你,老子就不可以?!都进了吉原了,还装什么贞洁烈性!”


“我…………”松本润嘴唇颤抖着,却迟迟说不出一个字来。眼眶渐渐泛红,他想要流泪,却因为那份仅存的自尊硬生生憋了回去。不可以,他不可以在这些人面前哭,他不能让他们看见自己狼狈丢脸的样子………


“好了,先起来吧。”


众人终是怕事情闹大,主动走上前将松本润搀扶了起来,“伊东,你看看你把人家委屈成什么模样了?就算你喝多了,也不应该如此失态呀!”


“是啊,以后若是传出去,吉原哪家艺馆还敢收你的帖子啊!”


半开玩笑般的话语中带了几分严肃警告的意味,伊东终是一点点冷静下来,冷哼一声放开了松本润的脸。


纵使内心万般不甘恼怒,他却还真不敢得罪了吉原的艺馆。需知各艺馆后都有几个身份显赫的常恩撑腰的,若是他欺负松润的事情传到了那些大人物耳里,日后指不定会被怎样报复呢。


“告辞。”


就算是其余客人打了圆场,伊东也没什么兴致留在这里了。他沉下脸,拿过大衣匆匆起身,将身后的折叠门狠狠地甩出一声巨响。


“哐!”


松本润身子一软,无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从小便立志要成为一名艺伎,甚至是整个吉原花魁。然而这些曾经明朗坚定的目标,在方才那一刻突然就变得不确定了起来。


这些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如果不是,他这么多年来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在一生悬命地努力着?


眼前一片混沌的黑暗,仿佛有什么画面清晰了起来。


然后他就看见了。


寒星漫天的月夜里,有身着素色和服的少年,站在未开的樱花树下在对他微微地笑。




正月开岁,便是吉原内百花齐放,争奇夺魁之时。


而其中最受瞩目的,无非就是喜多川艺馆的名伎松润。早在刚出道前便坐实了下届花魁的封号,出道后更是吉原内最大红大紫的艺伎之一,若非意外,本次花魁非他莫属。是以这次公演的票子被炒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天价,到最后竟成了有价无市的地步。


舞台上,松本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提起脚尖。


台下乌压压的观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然而音乐响起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便都被他屏蔽在了心底之外,随着节拍开始翩翩起舞。


十二单和服穿在身上厚重又繁复,却丝毫影响不到动作的轻灵柔软,宛若一朵艳丽牡丹盛开在舞台中央。举手投足间眼波流转,风华绝代的姿容仿佛真的是玉藻前转世投胎来到了人间。那几百年前祸国殃民的九尾狐妖在吉原的这个舞台上又一次活了过来,再次惊艳了世人的目光。


“哗啦啦————”


舞蹈最终结束在一个高难度的转身上,松本润微一欠身,台下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无可否认这是吉原近十年来最精彩的表演之一,无论是编舞意境还是舞者本身,都已是艺伎这门艺术顶端的存在。


“松润你太棒了!这么复杂的舞蹈我看着都提心吊胆,然而你却一次都没出错!”


回到后台后,生田斗真立刻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给了松本润一个大大的拥抱。松本润微微喘着气平复了一下心跳,回过头想要看看舞台上的下一个表演。却见灯光忽然都暗了下来,唯有一束月光般清冷的白光,打在了舞台中央的身影上。


众人都是一怔。


雪衣,黑发,白伞。素净得几乎简陋的打扮与方才松本润的表演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却让人们产生了几分奇怪的感觉来。


就仿佛那台上站着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


而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罢了。


“出雲の〜〜お国〜〜”


众人尚未回过神来,夜风般凄婉呜咽的吟唱已随着简单的鼓点响起。“她”的动作很缓慢,每一步却都宛若在用自己的灵魂起舞。抬眸时露出抹了绯红色眼影眼尾,凄艳中带着病态的美感,在极致纯粹的黑白两色下竟是产生了极大的视觉震撼。


“她”是谁?是何处无法超度的艳鬼,还是化作人形的妖精?亦或是那从出云来的少女,在神社内向漫天鬼神献祭起舞?


鼓点越来越快,台上人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她”的动作看似狂乱无章,凌乱中却带着一股撕心裂肺般的宣泄和癫狂。此时的“她”已然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巫女,让剧场内所有人都被“她”的情绪所感染。那份悲伤和绝望太过汹涌强烈,众人无法共鸣,只能敬畏。


“咚!”


鼓点忽然戛然而止,台上的人身形一顿,仿佛失去了牵线的木偶一般无力地倒了下来。剧场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一切都结束了吗?


自建立以来,吉原的剧场竟是第一次发生了表演结束后无人鼓掌的现象。每个人都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细细回味着方才表演的余韵。


“啪,啪,啪…………”


零零星星的掌声从角落里开始响起,紧接着开始密集起来。先是有一两个人站起身来鼓掌,到最后整个场内竟是全体起立,轰鸣的掌声如同奔腾的潮水般几乎要将屋顶掀去。众人无法用言语描述自己内心的震撼,脑中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他,就是吉原的下一届花魁!


幕布后,松本润听着震耳欲聋、经久不断的掌声,怔怔看向舞台上的人。


 那人转向自己时他便看清了那张脸。平日里他对这张脸最熟悉不过,今日却发现那一向被众人视作清秀可爱的容颜,分明就是足以颠倒众生的倾城绝色。


“N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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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J/SK】绯色花月_(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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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神乐


大野智走出校门的一刹那还以为是木棉花絮飞舞,直到冰凉的触感落在脸上才反应过来京都竟已是漫天飘雪。


“今年的初雪来得真早啊…………”


他感叹着搓了几下脸庞,却是忽然手一顿。许是他一时眼花,校门口树下站着的那个身影,竟有点像他一直看着长大的那个小男孩。


可是二宫和也怎么会在京都呢?


大野智又向前走了几步,这下终于是看清了。只见树下的少年的穿着与寻常男孩子无异,头发却是比普通男生长了许多,在脑后扎成了一个松松垮垮的马尾。一张白白的小脸被毛绒绒的领口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琥珀般的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Kazu!!”


大野智急急忙忙地小跑了过去,想也不想地便脱下自己的围巾给他裹上,“你怎么来这里了?”


二宫和也想对他笑一笑,却许是因为脸冻僵硬了没能笑出来:“因为我想见你啊,大野君。”


“你…………”大野智见眼前人儿的大衣上已浸湿了一片,显然已不知在雪里等了多久, 原本想要责怪的语气中不由自主地便带上了几分心疼,“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呢?我如果一直不出来,你冻坏了怎么办?”


“我……阿嚏!”


二宫和也想要解释,却是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大野智见状立刻拉过了他的手,转身便往学校里走:“走,先和我回宿舍再说吧。”


二宫和也吸了吸被冻红的鼻子,乖巧地将脸埋在充斥着大野智味道的围巾里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路走过了校园。回到室内后大野智让他在自己床上坐下,点上煤炭炉又冲了热茶,前前后后着确保二宫和也不会着凉后才舒了一口气:“我的小祖宗,你这又是玩得哪一出啊?”


二宫和也喝了口热茶,一片清澈的眼波极其无辜地看向他道:“我想给你个惊喜,你难道不高兴么?”


“我…………”


大野智怔怔望着眼前人的模样,不知怎么忽然就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话:


大野智啊大野智,当你看清树下人的那一刻,难道真的就没有一丝窃喜么?


蓦地里有什么慌乱的情绪涌上心头,大野智心虚地撇开了视线,顾左右而言他道:“那个,选花魁的日子快到了吧?我外公他居然舍得放你出来?”


听到“花魁”二字二宫和也眼里瞬间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落寞,却又很快巧妙地掩饰了过去:“全吉原的人都知道下任花魁肯定是松润没跑了,我又何必去凑这个热闹?爷爷他管我也不算太严,很快就同意了。”


他说着敛下眼帘,咬了咬唇道:“我不过是想来看看,你一直在信里与我提到过的那些地方,究竟都是什么样子罢了;………你就陪我一天,一天好不好?”


“你真是…………”天晓得大野智对他这模样最是没辙,手无奈地抚上额头,语气中却不自觉带了几分宠溺,“那你是想先去吃那家洋食屋的咖喱,还是先去看我每次考试前都会拜一拜的锦鲤?”


二宫和也怔怔看着他,忽然嘴角就渐渐绽放出一个足以融化窗外冰雪的明艳笑容来。


“怎样都好。”


只要是和你在一起,便怎样都好。




喜多川忽然将松本润叫了过去,说是要开始准备他的花日拍卖了。


“正月里便是花魁竞选,你与二宫趁机打响了名声,若能一鼓作气地将花日拍出,定能赚满噱头。”他眯起双眼打量着松本润,宛若在估价一件精美的商品,“当然除了好价钱,找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买下你的花日也是必须的。那个樱井少爷固然很好,只是尚不确定他家里会不会让他在艺伎身上花那么大的价钱。保险起见,你还是多找几位客人备用着吧。”


“是的,爷爷。”


松本润行了个礼,缓缓起身走出了房间。生田斗真见状连忙从一旁走了上来,压低了声音悄悄道:“讷讷,花日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松本润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自然是等我先成为花魁之后再考虑啊。”


生田斗真闻言瞪大了眼睛:“等等松本润,你是不是没心没肺啊你?你知道花日意味着什么吗?”


“就,就是每位艺伎都会经历的那个事情呗。”松本润被他说得脸一红,说话都结结巴巴了起来,“大,大不了就当做被鬼压…………”


“哦天哪,你真是什么都不懂。”


生田斗真不由得出声打断了他,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脸,“老实说,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拍下你花日的人不是樱井翔这个可能性?”


“我…………”松本润闻言立刻想为自己分辨一下,却发现自己竟是一时语塞。


如果那人不是樱井翔…………


松本润想到这里突然一个寒颤,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恶心感觉便从胃的最底部泛了上来。强烈的生理不适让他几乎有了干呕的欲望,他不由得慌忙敛住思绪,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


生田斗真见状不由有些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看来你要好好祈祷一下你花日的最终归宿,别落入别人手里才好…………”


“呵,在这里装什么清高呢?”


忽地有冷哼声从一旁传来,只见角落里转出伊野尾慧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带着满满的讥诮与鄙夷,“挑三拣四的,人樱井家的少爷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呢。”


“Toma, 我们走吧。”


松本润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拉了拉生田斗真的衣袖便想离开。虽说他已不再在乎伊野尾慧的话语,可是乱吠的狗总是讨人嫌的。


伊野尾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来:“松本润,你还不知道吧?”


“你想说什么?”


松本润转过头来,语气里终是带上了几分不耐。而伊野尾慧却毫不动怒,内心一股肆意而扭曲的快感悄然而生,让他几乎压抑不住他上扬的嘴角。


只因他忽然便知道了眼前少年的软肋;而自己的手里,恰好有足以捅进这个死穴的致命一刀。


“樱井翔他订婚了啊。”




二宫和也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大野智真的履行了诺言,耐心地带着他看遍了信中提过的每一个地方。他上课的教室,他实践的场所,他周末会去的居酒屋,他经常会关顾的拉面馆…………到最后他们又一起回到宿舍,在同一张床上相拥而眠。虽说他们之间连牵手的举动都干净得不带一丝情欲色彩,却单纯温暖得让人不禁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然而梦终是要醒来的。


京都,火车月台上。二宫和也跨步上了车厢,却又依依不舍地回过头来,看着大野智似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大野智双手插在大衣篼内,依旧笑得一脸温柔,“舍不得我的话,下次还能再过来;或者是换我回来看你呀。”


二宫和也却并未答话,只是用一双浅茶色的眸子定定看着他,竟似是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印刻在自己的瞳孔里。大野智心下微微一震,却见二宫和也忽然跑下了车厢,紧紧地抱住了他!


“Ka,Kazu?”


大野智不由呆住了,只觉二宫和也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得他骨头都生疼。然而这个拥抱却如蜻蜓点水般短暂,二宫和也很快就放开了他。他三步两步跑进了车厢,又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来:


“大野君,请你一定不要忘了我,一定不要忘了我呀!”


他的声音在十一月的寒风中带着几分天鹅垂死般悲戚和哀婉,让大野智的心无端一揪。他不由快步走到车窗下,用力握住了二宫和也的一只手:“不会的,相信我,我不会的。”


二宫和也闻言却是依旧痴痴地望着他,眉间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听火车已鸣起了汽笛:“呜————”


“乘客们请注意,列车很快就要发动,请远离月台以免事故发生…………”


报站员的声音从广播内传来,大野智看了看与二宫和也相握着的手,心下忽然就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来。若是他就这么一直牵着他,两人一起跑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立刻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收住了心神,抬头看向二宫和也道:“好了,要发车了;你乖乖回去,等我回来的时候再给你带新书,嗯?”


不曾想二宫和也只是神色木木地看着他,良久咬紧下唇,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大野智暗自叹了口气,硬下心肠抽出自己的手正想要离开,忽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Satoshi——!!!”


“诶?”


他一震,不由愕然地回过头去。只见火车正一点一点驶离月台,二宫和也的半个身子探在车窗外面,眼角似有晶莹液体缓缓溢出。他的嘴唇蠕动几下,声音在风中被无情地剥夺;然而大野智将那些个音节慢慢拼凑起来,却仍是在瞬间就读懂了。


“愛してる。”


那一刹那大野智忽然就全都明白了过来。


那些曾经如同附骨之疽般刻印在他骨血里、被他如同癔病般压抑着、隐藏着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亲情。二宫和也于他,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弟弟。


那是名叫做爱、最强烈、最纯粹、也最不可思议的一种感情。它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它明知禁忌,却仍能冲破桎梏,生生不息。


身体僵在原地不过一瞬,下一秒大野智立刻反应了过来,拔腿便跟着火车拼命奔跑起来!


“Kazu!Kazu!!”


火车开始逐渐加速,大野智却是锲而不舍,紧紧地跟着列车车厢似是想要追上二宫和也越来越小的身影,“Kazu!"


“Kazu !”


"Kazunari——————!”


月台终是到了尽头,大野智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脚步,扶着腰看着火车渐渐离去。他双腿一软,颓然地在原地跪了下来。


火车内,二宫和也听着大野智的声音慢慢消散在了风中,亦是瞬间脱力般跌落回了座位上。下一秒抬手捂住嘴巴,脸上已是控制不住地泪如雨下。


任性地跳上火车跨越了那么多距离来到京都,不过是想趁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亲眼看一看他生活的地方、走一走他曾留下的足迹罢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天一夜,却已是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讷Satoshi, 如果我注定要堕入地狱,那么我希望至少在光明被吞噬之前,陪着我的人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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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全文自己写的最满意 最喜欢的一章了



【SJ/SK】绯色花月_(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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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露隐


烛火摇曳在刺绣的屏风上,映着身着八重樱和服的人影婆娑,随着纸扇敲击着的拍子翩然起舞。


“哒、哒、哒、哒、啪嗒!”


纸扇忽然狠狠在竹榻上一抽,堂本刚抬起头,古井无波地看着眼前的人:“你又跳错了。”


“对……对不起。”松本润顶着满头繁复的头饰,略微吃力地低头道歉道。他身上的衣服本就厚重,这么一跳舞下来更是出了一层薄汗,将眼尾的妆微微晕染成了一片酡红。


“正月里便是选花魁的时候,你若再这么心不在焉,还不如别去给我们艺馆丢脸。”堂本刚说着收起扇子,批评一如既往地不留情面,“今天就先到这里,等你调整好了心态再过来吧。”


“是。”


松本润被他说得心下有些羞愧,微微服了一服便加快了脚步想要离开,却听身后堂本刚又淡淡开口了:“听说你最近在和二宫闹别扭?”


他看似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提,松本润闻言心下却是一咯噔,转过身来飞快否认道:“没有的事。”


“没有便好。”堂本刚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不然叫别人看了,还以为你们是为了争花魁之位而产生了嫌隙。”


“怎么会。”松本润勉强笑了笑,心下却五味杂陈。若真是为了争花魁而冷战,他又怎会像今日这般纠结?


“既然这样,明天有个重要人物的宴席你们一起去吧。”堂本刚举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也好堵住外面这些流言蜚语。”


“明白了。”


松本润乖巧地应下,退出练舞的和室后方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轻蹙着眉抬起头,便见远方黛青色的山被万丈如血般的霞光笼罩;落日西沉,无边的黑暗悄然吞噬了半个山头。


深秋已至,隆冬将近,松本润掐指一算,距离他上次与二宫和也的争执快过去一个月了。旁人只道他们在互相赌气,可他又怎么真的会生二宫和也的气呢?一切不过是二宫和也的话语突然戳中了他内心一直在逃避着的那一点,让他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招架罢了。


他自己尚未看明白、或者说不愿去看明白的朦胧情愫,在二宫和也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再无了半点藏匿的地方。他不敢再去直面那双眼睛倒影出的内心情感,于是只能狼狈地选择落荒而逃。


“唉。”


松本润掂量了一下堂本刚方才递给他那张薄薄的请柬,犹豫再三,终是轻轻放在了二宫和也门口。


有些时候,关系越近,却越难将一些话当面说出口了。


他走后没多久,身后的折叠门便被一只白嫩的手拉了开来。手的主人看见地上的请柬顿了顿,捡起后却见里面飘出一张小小的纸条。


“ごめんなさい。”




碎花的扇子在舞者手中宛若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空中旋转着翻出好看的花样儿来。随着三味线的演奏越来越急,舞者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却丝毫不见那扇子脱手飞出去。最后三味线划出一个漂亮的高音,舞者亦将扇子往上一抛,复而稳稳接住,立刻博得了一阵喝彩。


二宫和也缓缓放下三味线,松本润也微微附身行礼,结束了这场精彩的扇舞。客人们的掌声接连不断,松本润不着痕迹地抬眸朝主位上看去,却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人在。


这场宴席的正客,竟是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么?


正兀自疑惑间却见和室的门被蓦然拉开,一个身穿西装、身材修长的英俊高挑青年走了进来,对着满室客人抱歉一笑:“对不起各位,我来晚了。”


其与客人们先是愣了愣,紧接着纷纷笑着表示无碍,寒暄言语间竟多了几分谄媚的味道。松本润悄悄打量着他不由微微讶异,这么一群有头有脸的富商寡头们,居然会争先恐后地讨好一个还不如他们一半大的青年么?


他下意识地向二宫和也看去,却是瞬间一怔。


只见二宫和也的神情竟像是见了鬼一般难看,盯着那青年看了半响,倏地低下头去藏住了自己的脸。松本润不由得愈发茫然了,正兀自不明所以间却听那青年温和开口道:“今日这宴席其实是我私心想为大家引荐一位客人,不知大家可否愿意一见?”


众人自然乐意,便见那青年转身朝门外态度恭敬地说了些什么,一位四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松本润便也收了七七八八的心思,老老实实跪坐在一旁等着拿男子走过。


室内忽然有一瞬间的安静。


一身优雅的燕尾西装却被穿出了几分苍劲狠硬的味道,男子的脸上虽说带着礼貌的微笑,眼神却如鹰一般犀利,周身一股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场。众人看了他不知怎么心下都有些发怵,一时都尴尬地移开了视线,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然而却有一个人例外。


只要此时有一人看向他,便会发现二宫和也的脸色比纸还要惨白,眼中迸发出近乎狂热的光芒,炽热得竟像是有什么仇恨的火焰在燃烧。那男子也似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后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惊艳,缓缓踱步走到他身前勾起了他的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这样的动作的确稍许有些轻佻逾矩,然而换做平日这种时候,艺伎们适当羞恼过后自当报上自己的艺名便罢了。然而二宫和也却不知是怎么了,嘴唇颤抖着却迟迟发不出声音。在人们看不见的宽大袖口之下,指甲赫然已在掌心掐出血来!


“啊,这是我们艺馆的艺伎小和。”还是松本润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急忙在男人面前款款跪下为二宫和也解围道,“小和今日身体抱恙,许是刚才表演后引起了不适……还望大人多加怜惜。”


“Kazu?”


那青年忽然叫出声来,杏眼落在二宫和也的脸上不可思议地瞪大,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天底下最难以置信的事物。男子闻言不由转过头,对着他笑道:“怎么,相叶君也看上了这名艺伎?那我倒是不好夺人之美了。”


“啊,并不是。”青年很快便藏好了自己一闪而过的惊讶神色,脸上又换回了谦和恭敬的笑容,“不过是,不过是………身边有个朋友也叫这个名字罢了。”


“原来是这样。”男子并没有起疑,放下二宫和也的脸自然而然地便坐在了宴席的主位上,“各位请继续享受表演,莫要被我这不速之客扰了兴致才好。”


众人见他如此理所应当地坐在了主位,而那名叫相叶的青年也并没有多加阻拦,立刻就意识到眼前此人身份的尊贵。虽说尚不明确那人的身份,然而在座的都是修炼成了人精的人物,都纷纷主动起身向那男子敬酒。相叶此时便也适时地开口,向大家解释道:“这位渡边先生是从美利坚回来的生意人,在美利坚有许多人脉资源;这次回来便是向找机会与诸位合作,将美利坚的企业带到国内来扩张业务…………”


“Nino,你怎么了?”


松本润见众人注意力不再放在他们身上便转过身,悄悄在二宫和也耳边问道。扶上了二宫和也的手后却是一愣,只觉那手冰凉得不似活人,正握紧双拳不停颤抖着!


“小润,那个人是谁?”


二宫和也终是开口,声音嘶哑竟像是淬了毒的刀刃,带着无尽的恨意与怒火。松本润被他这样子吓住了,一时有些懵懂:“不是说叫渡边先生么…………”


“不,不是的。”


二宫和也语气忽然坚定起来,他死死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喉腔里带出的鲜血。


“他不是什么渡边先生,而是那个掌握着内阁巅峰权利的人…………”


松本润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名称意味着什么,他思索半响,忽然就感到脊背一片冰凉。


内阁总理大臣,帝国真正的掌权人。


“首相大人…………”




宴席结束时已是午夜,二宫和也后半程显然一直心不在焉,然而他这病中略带一丝忧郁的模样反倒是有股别样的风情,竟也没人责怪他。松本润走出别馆后终是松了一口气,却听身后又有人叫住了他们:“两位请留步!”


松本润明显感觉身边二宫和也的身体一僵,转头见来人是方才那位杏眼的好看公子,不由出声道:“相叶公子对不起,小和今日身体真的不舒服,我需要尽快送他回去…………”


“没事,我就和他说几句话。”


相叶却只是呆呆看着二宫和也的背影,眉宇间似有千山万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单独地。”


“不用了。”


二宫和也终是转过头来,语气冰冷道。那艺伎涂白的妆容在他脸上竟像是一张精致的面具,遮住了所欲表情波动:“相叶公子想和我说什么,都可以在松润面前放心大胆地说。”


相叶闻言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挣扎,权衡再三终是握紧了双拳:“Nino,是你吗?”


松本润不由讶异地微微张开了嘴,震惊地向相叶看去。需知艺伎的真名一向不会轻易告诉任何客人,相叶又是从何得知二宫和也的真名的?却见相叶嘴角勾起一个狂喜的弧度,三步两步走上来一把抱住了二宫,声音中竟带上了几分哭腔:“太好了Nino你居然还活着,你不要担心,我很快就想办法带你离开吉原……”


“公子失态了。”


二宫和也不着痕迹地推开了相叶的怀抱,语气淡淡道,“离开吉原的话,还请公子不要再说第二次。”


“Ni,Nino?”相叶全然没有料到他是这个反应,茫然地看着他连脸上的泪珠都忘了擦,“你不想离开这里?”


二宫和也抿了抿唇:“这里没有什么Nino,只有艺伎小和。”


“你…………”


相叶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似是没能听懂他说的话,就连松本润看着他的表情都心下生出些不忍的情绪来。却见二宫和也仍是丝毫理会他的模样,转身踏上了人力车:“小润,我乏了,快些回去吧。”


“啊…………哦。”


松本润看看相叶又看看二宫,犹豫再三还是听话地上了车。冥冥之中有种直觉告诉他这趟浑水恐怕比他想得还要深不可测,他不由略带担忧地看向二宫和也,却见后者已然扭过头去,似是疲惫到了极点一般朝他摆了摆手。


“求求你小润,什么也别问,求求你了。”




那一晚松本润睡得并不好。夜里起初是心事重重、难以入睡;到了后半夜又是被梦魇缠绕,惊醒过来好几次。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了清晨,松本润无心入睡,索性便披着罩衣起了身来。他心下总有些什么不太好的预感,下意识地便想去看看二宫和也。


走到二宫房间门口却是一楞,只见那折叠门拉开着一半,屋内竟空荡荡的没有人影。松本润不由身体一僵,这一大早的,二宫和也不在屋里还能去哪儿?


“别担心。”


蓦地里有声音自身后传来,松本润转过头去,便见堂本刚披散着长发靠在门边,眸中竟是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二宫和我说过了,要临时跑去京都一趟。”


京都?松本润只失神片刻便反应了过来,不可思议地朝空无一人的床铺看去。他自然知道二宫去京都是想见谁,可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冲动地便做了决定。


昨日宴席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他有了此般失去理智的征兆?


正呆呆杵在原地想不明了,眼睛却忽然捕捉到了什么,瞳孔猛地放大,三步两步急急跑进屋子里一把掀开了那床铺。他看清之后楞了楞,回头对上堂本刚的眸子,瞬间都见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片震惊。


只见雪白的床单上是一朵殷红的血迹,曼莎珠华般妖艳得盛开着,肆意张扬,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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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发现来lft写文一年啦~在这里感谢各位小仙女们一路以来的支持嘻嘻嘻

思考了半天还是决定本文全HE了 毕竟我们一贯的画风还是在世界的中心呼唤爱与和平 写文应该宣扬正能量 嗯

所以哪怕接下来出现什么三十米大刀玻璃渣…………大家不要怕啊肯定是HE!



【SJ/SK】绯色花月_(柒)



目录:脑洞  01.蝉雨 02.流火  03.红染 04.雪见  05.清和 06.夜樱



07、浴兰


观樱会一直延续到了晚上,樱井翔也彻底发挥了他的绅士风度,亲自送着松本润回到了吉原。汽车停在了吉原街道之外,松本润不由转过头来道:“里面的路太窄开不进去,就停在这里吧。”


“嗯,那我陪你走进去。”樱井翔自然而然地下了车,替他打开车门彬彬有礼地伸出了手。


“这太麻烦您了………”松本润不由有些局促起来,客人亲自送艺伎回艺馆,这在吉原是鲜少听闻的事情;若樱井翔真行事如此高调,不知街头巷尾又该传出什么样的流言蜚语了。


哪知樱井翔却看着他认真道:“天黑了,一个人走多危险;若是让你一人回去,那我岂不是成了没有教养风度的人?”


“我又不是女孩子……”松本润闻言不由哭笑不得,吉原的路他走了那么多年,闭着眼睛都不会丢,哪儿还能出什么事呢?奈何他实在拗不过樱井翔的执着,最终只得暂时妥协。


夜风中带了些许春天的暖意,樱井翔便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甩在肩上,嘴上哼着不知名的外国曲子走在他的身边。松本润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丝丝痒痒的,仿佛有什么叫不出名字的情绪涌上心头,眼看就要冲破胸膛而出。他忍不住转头朝樱井翔看去,却觉瞬间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吓得他慌忙地扭过头去不再看了。


“就到这里吧。”


两人走到一个下坡的岔路时便见松本润停下了脚步,说什么也不让樱井翔再往前送了。樱井翔见他坚持只得作罢,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那你一个人小心点。”


“嗯。”松本润点点头,走了几步转过身来却见樱井翔仍站在原地,忍不住莞尔一笑,“你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他原本生得偏冷艳,一张面容姿容胜雪;如今一笑却似冰雪初融,在昏黄的街灯照耀下竟是丽得惊人。樱井翔没由来的呼吸一滞,鼓膜开始轰鸣,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我…………”


“嗯?”松本润抬起眸,微微歪过头他笑道。


樱井翔这才发现他们之间离得很近很近,近得连松本润每一根纤长卷翘的睫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副瞳孔在灯下泛出迷人的光晕,仿佛有星河倾泻在了他的眼里。


或许他是在那一刻被蛊惑了,又或许只是他想做这件事情很久了;手自然而然地便勾起眼前人的下巴,闭眼侧头,吻在了那樱色的薄唇上。鼻尖有好闻的寒梅香味传来,清冷过后是温柔甘甜的后调,一如使用它的少年般无端勾人。


"啪!”


蓦地里一阵骚动,下一秒樱井翔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差点落在自己脸上的手,微微一挑眉:“你以为我还会被你打到第二次,嗯?”


松本润白瓷般的脸颊已被染上一层玫瑰般瑰丽的红晕,咬着一口贝齿看向樱井翔咬牙切齿道:“我还以为樱井少爷不喜欢艺伎呢。”


樱井翔一面抓着他在半空中的手,一面俯下身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是不喜欢艺伎,可是我还挺喜欢你的。”


松本润忽然就感觉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不由微微慌乱地移开看视线努力让自己听上去冷淡一些:“喜欢我的客人有很多,樱井少爷怕是会有不小的竞争了。”


“那么不知在松本君的眼里,我的竞争力与他们相比又如何呢?”樱井翔睁大了双眼,语气无辜道,“比如说,你是更希望他们拍下你的花日,还是我拍下你的花日?又或者说,你更希望谁成为你的常恩?”


“你……”


松本润瞬间只觉羞愤难当,一时连话都说得不利索了起来。艺伎学校自是有教过他该如何含蓄暧昧地与客人们调情,可种种手段在樱井翔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效果,反倒是自己被撩拨得不成样儿。他不由得咬了咬唇,忽然毫无征兆地一个用力,瞬间挣脱了樱井翔的手腕转身小跑着消失在了阶梯之下。


“诶?”


樱井翔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做得太露骨,竟把眼前的小猫给吓跑了?


他又哪里知道松本润此时心跳也快得异常,一张脸红得像是要滴血,不得不一路低着头才能走回艺馆。然而一只脚不过堪堪迈入前厅,便听喜多川的声音自头顶上方响了起来:“你回来了?”


“爷……爷爷?”


松本润惊讶地顿住了脚步,便见喜多川难得地坐在了主位上,而全艺馆的艺伎竟是都悉数在场。他内心油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上一次艺馆里摆出这般阵仗,还是在二宫和也企图私自逃跑的时候…………


“松本润,你看看这是什么?”


只听伊野尾慧冷哼一声打破了沉默,掏出一样东西狠狠地摔在他面前的地上。松本润不由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蹲着身将之捡起打量了几眼,不确定道:“…………手,手帕?”


“你可别装傻糊弄我们。”伊野尾慧语气颇为盛气凌人,“这是从你的房间里搜出来的,你倒是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有一块法国进口、价格高昂的男士手帕?”


松本润看看手中的帕子,又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周围人的视线,心下顿时明白了七七八八,瞬间冷下了脸:“你随意进我房间翻我东西?”


伊野尾慧被他一呛,却很快又恢复了居高临下的模样:“我如果不去翻,岂不就发现不了这种龌龊事?小小年纪便在外面有了野男人,说出去简直污了我们艺馆清誉!”


“噗!”


松本润脑中忽然闪现出樱井翔被叫野男人的模样,一时没忍住便笑出了声。然而他这反应落在伊野尾慧里自然就成了嘲讽和挑衅,脸色瞬间更加难看了:“你还有脸笑?艺伎未出道前私自会见男人可是吉原大忌,不愧是天生的下贱坯子……”


松本润却是并不理会他粗鄙的措辞,抬手整理了一下仪容,正想着该如何漂亮地开口反击,忽然便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自门口传来:“请问松本君在这里吗?”


松本润先是一怔,紧接着回过神来,几乎不可思议地朝门口看去。


门口一个英俊挺拔的青年披着月色长身而立,不是才与他分别不久的樱井翔又是谁?


“你怎么来了?”


松本润一时不由得震惊得忘了周边还有旁人,忍不住对着樱井翔问道。放眼整个吉原,哪里还会有客人如此冒失便亲自找到艺馆里来的?却见樱井翔依旧我行我素地走进了前厅,朝着众人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对不起打扰了,诸位可是在商量什么要紧事么?”


伊野尾慧看见樱井翔不由得眼前一亮。他知道这件事本来不过孤注一掷,喜多川为了更大的礼仪很有可能便将它压下去不痛不痒地罚一顿就过去了;然而若是让樱井翔知晓,那还不怕彻彻底底毁了松本润的名声?一念至此他眸中迸发出一阵近乎疯狂的光彩来,朗声开口对樱井翔道:“我在松本润屋里搜到了这块帕子…………”


樱井翔的视线不由跟着落在了松本润手中的手帕上,忽然莞尔一笑:“哟,这不是我当年给你的那块么?”


伊野尾慧霎时像是被人割去了舌头,再也发不出声了。


前厅里静默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只有樱井翔含笑的声音在室内回荡:“那么多年,我还以为你早就扔了,没想到居然还留着。”


松本润余光瞥了一眼呆里在原地如同小丑般可笑的伊野尾慧,不由得没好气地小声抱怨道:“早知道还不如扔了更省心。”


樱井翔何等聪明,见着屋内此般氛围立刻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地拉过松本润的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心里:“我找过来是因为你把这东西落我车上了,便想着要还给你。”


松本润定睛一看,只见果真是他今日头上戴的一枚发簪,便道了谢自然地接了,却不知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又生出些不一样的意味来。樱井公子居然肯为区区一枚发簪亲自半夜来到艺馆,看来定是将松本润放在心尖儿上了。


“劳烦樱井少爷特地跑这一趟。”一直一声不吭的喜多川终于开口,眯着眼睛看向樱井翔道,“这孩子做事一向冒失,还望您多多担待。”


“哦?”樱井翔闻言却是似笑非笑,“我看也是,出来竟然忘了锁门,让随便什么野猫野狗都溜进了屋子。”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下意识地一齐向伊野尾慧看去。却见喜多川似是全然没听懂他的话外之音,依旧神色平淡道:“不错,我们艺馆也自当多加小心,不能再纵容那些畜生撒野了。”


“咕咚!”


只听一沉闷的声响,伊野尾慧瞬间整个人如同丢了魂儿般瘫倒在了地上,眼中失去了所有的光采。在场人都心知肚明,喜多川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那他的前程基本就是完了。


可又有谁会去可怜他呢?他今日的下场,一切不过是咎由自取、因果报应罢了。


那一夜之后,整个吉原便都知道了喜多川艺馆的松本润是连樱井家都青睐有佳的红人。他的风头一时强盛无比,竟是隐隐坐实了下届花魁的身份。而另一方面,伊野尾慧却是被禁足在了艺馆内,被下令不得出席任何宴席。久而久之他的脾气变得越发古怪偏激,终是惹得自己常恩嫌弃,亲手结束了这段关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松本润尚不知那个春天他心中陌生的悸动叫做什么,懵懵懂懂地就这样忽略了过去。请他赴宴的帖子开始多了起来,世人皆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美人才能令樱井家的少爷都一见倾心,特意办了宴席好一睹他的风采。然而最多的帖子却仍是樱井翔递来的,最频繁的时候一个月便能有十来张,几乎已与松本润的常恩无异。松本润不禁悄悄地想莫非樱井家已是钱多到快烂掉了,不然怎能容许樱井翔在自己身上如此挥霍?


不知不觉中天气逐渐转暖,树木也变得愈发苍翠起来。一日松本润自宴席回来后发现自己竟已出了一身薄汗,便散下了长发,准备直接去浴池沐浴更衣。走到一半却想起自己的梳子还落在二宫和也的房里,于是又转了步子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二宫和也的折叠门并没有关严,松本润便自顾自地将门又拉开了一点,看清室内的情形后却是手一顿。只见二宫和也手中正痴痴地捧着一本旧书,赫然是大野智送他的那本悲惨世界!


“Satoshi…………”


呓语般的轻叹带着几分呼唤爱人的甜蜜,二宫和也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手指轻抚过扉页上那行秀丽的字迹。那是松本润从未见过的表情,宛若梦里花、水中月;温柔却又缥缈虚幻。肉色的指甲划过书页,他忽然将书凑近了自己的脸颊,几乎神圣而又虔诚地吻了上去……


“Nino?!”


松本润不由震惊地叫出了声,瞬间打断了二宫和也接下来的动作。只见他慌乱地回过头来,看清松本润后脸色一白:“小润,你怎么在这里?”


松本润张了张嘴,觉得自己仍旧没能从方才冲击的余韵中清醒:“你,你在做什么…………”


二宫和也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咬了咬嘴唇道:“我什么也没做…………”


“胡说,我分明看到了!”


松本润终是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大步跨进屋子急急忙忙在他身边蹲下,一双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二宫和也你疯了!”


“我没有。”二宫和也别过头去,抿着唇倔强道。


“你喜欢大野智?!”


二宫和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依旧默不作声。


“你…………”松本润怔怔地看着二宫和也,一时又惊又恼,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怎么那么傻啊你?!堂本刚从第一天开始就告诉我们进了吉原后便不能有私情,哪怕是对着常恩也绝不能动心,遑论大野君…………”


“不能有私情?”


二宫和也终是忍无可忍地转过头来,朝着松本润大声吼道,“那你倒是告诉我,堂本刚他自己做到了吗?他敢说他从未对光一先生动过一次心吗!”


“Nino…………”


松本润不由得愣住了。他从未见过二宫和也如此激烈的态度,语气中带着无尽的尖酸与嘲讽,像是要把多年来在吉原所有的不甘宣泄而尽。他想说些什么,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七年前那双破碎的玻璃球般的眼眸,立刻感觉任何反驳都变得苍白无力了起来。


“还有你,松本润。”二宫和也却似仍不过瘾,冷笑着捅出了最后一柄利刃,“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我喜欢大野智,你难道就不喜欢樱井翔?”


“哐啷当!”


器皿落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两人瞬间双双回过头去,便见生田斗真正呆呆地站在房间门口僵直了身子。他的唇艰难地蠕动了几下,缓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我猜,我是不是该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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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说我有敏感词发不出来 排查了半天结果就发晚了orz




【SJ/SK】绯色花月_(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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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夜樱


"哟,我们的小红人回来了啊?”


松本润一行人刚回到艺馆,便见伊野尾慧正穿着浴衣斜斜靠在门边等着他们,嘴角挑起一个轻浮的笑来,“怎么,听说你给他们冲茶了?难道他们没有把茶泼回来,嫌弃那上面沾染了你的鱼腥味么?”


松本润脚步一顿,却见堂本刚丝毫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进屋内对着喜多川笑道:“今日松润和樱井家的公子聊得很是投机呢,樱井家的公子还邀请他过几日一起去御苑,参加妃殿下办的观樱会来着。”


“妃殿下?!”


伊野尾慧猛地扒住了门框,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几乎扭曲地尖叫道,“他一个渔家子,凭什么踏入御苑?”


“够了。”喜多川终是出声,冷冷抬起一双眼,“我们吉原里什么时候论过出生?刚也好,你也好,松润也好,谁又尊贵到哪里去了?”


伊野尾慧的表情瞬间如同被人强行塞了一只柠檬在嘴里,想要发作却不得不忍着,一时间脸色很是难看。喜多川却是不再理会他,眼中带着几分欣慰看向松本润道:“樱井家,可是那个在政坛、商界都有着半壁江山的樱井家?”


“是的。”


松本润难免有些不好意思道, 老实说他自己也并不知道樱井翔究竟为何就给了他那么隆重的邀请了;旁人只道樱井翔折服于他的容貌谈吐,可松本润却觉得不像。樱井翔看着他的眼神与其说是倾慕,倒不如更像是在逗弄小猫小狗一般的调笑。


“很好,你很争气。”不明真相的喜多川点点头,语气中透露出一股淡淡的自豪,“我们艺馆出来的人,去妃殿下的宴会倒也不算丢脸。”


伊野尾慧闻言脸瞬间更黑了。要知道在场的人中就他从未去过皇室的宴会,喜多川这么说,不分明就是在打他的脸么!


松本润见他失态的丑陋模样却忽然觉得身子一松,有什么一直在心上的沉重东西霎时就被放了下来。小时候伊野尾慧对他的那些嘲讽、刁难和给他留下的自卑阴影此时仿佛都变得轻若鸿毛,他怔怔看着那张青春不复,已露出憔悴姿态的脸,心底突然便升起一股浓浓的可悲。


或许他只是太害怕被人遗忘了,才会不停地用这种手段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可是他却不曾看透,吉原里又有谁能永远盛名不衰;与其这样难堪地不肯放手,倒不如像堂本刚一般优雅从容地走向谢幕。


一行人无视了伊野尾慧的丑态,四散开来走回各自的房间。路过后院时却见堂本刚出声叫住了二宫和也,语气平淡道:“Nino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啊,那我先回去了。”


松本润以为他们师徒之间有什么话要商量,礼貌地鞠了一躬便识相地离开。院子里便只剩下两人,堂本刚站在原地定定看着二宫和也,突然开口道:“你今天做得很好。”


“谢……”


二宫和也一句话还没说完,却听堂本刚已然打断了他:“但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二宫和也瞬时僵住了。


夜色浓得化不开,一片泼墨般的黑暗里,堂本刚那精致若人偶般涂白的脸显得格外冰冷无情:“你刻意隐藏自己的光芒,是为了你心里的那个人?”


初春的夜风中尚带着几分料峭,二宫和也只觉一股冷意自心底漫了上来,冻得他全身都开始颤抖。他微微动了几下嘴唇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仿佛是被人夺去了声音,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既然进了吉原,便不该再有心。”


堂本刚见自己的话语已经起效便转过了身,声线依旧冷静得宛若在陈述一个理所应当的事实,“你可别忘了当时向我拜师时许下的诺言。”


“真的不可以吗?”


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堂本刚下意识地回过头,却是瞬间愣住了。


只见二宫和也怔怔地站在夜樱之下,一张脸上无悲无喜,眼泪却已是若决堤般布满了整个脸颊:“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不停告诉自己不能让他知道,不能说出口……哪怕是那样都不可以吗?”


那平静麻木的面容与满脸斑驳的泪痕之间巨大的反差看得堂本刚不由心头一震,却见二宫和也露出一个凄美绝顶的笑容,继续流着泪说道:“其实道理我都知道,这般的感情是不被允许,也不会有结果的;可是,可是…………“


他忽然哽咽了一下,发出一声小狗般的呜咽。


“可是很痛苦啊!”


堂本刚站在原地,心中第一次对眼前这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少年竟产生了几分无措的感觉。许是他的哭法太过让人揪心,让人狠不下心来继续苛责;又许是他在他那单薄瘦小的身子上,隐隐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又有谁会愿意在风花雪月中终日卖笑,而非守着心爱之人安稳共度余生呢?可是身在吉原,他们又哪儿来什么其他的选择?


“我以为这么些年你终是有所成长,可是我错了。”


他终是开口,冷淡得像是不带任何感情,可或许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出那声线中的一丝颤抖。


“你依旧像当年那般愚不可及,叫我失望。”





松本润不是没出过吉原,可是坐着汽车被人从艺馆接出去的,七年来还是头一次。他略带局促地坐在这四四方方的铁盒子里,心中对樱井家的估量不由又上了一个台阶。


全日本也没有几户人家能拥有这样的汽车。若说之前别人口中冷冰冰的几个字眼尚不能带来最直观的感受,可如今他已切身实际地明白,樱井家在日本有着多么滔天的权势和地位。


而樱井翔偏偏看上了自己。


松本润不由轻蹙起了眉头,略带愁绪地看向车窗外倒退的街景。都说伴君如伴虎,他在吉原里待了那么多年,还从未接触过这般身份的人物。若是自己不慎说错了什么或做错了什么,那么…………


“到了,先生。”


思绪被骤然打断,司机一个刹车恭敬地告知他目的地已到达。松本润回过了神,却见车门被打开,一只手伸了进来:“我们又见面了呢,松本君。”


松本润下意识地牵着那只手跨出车外,便见樱井翔正含笑看着他,和煦得宛若这三月的杨柳风杏花雨。只见他今日未穿和服,而是一身西洋的三件套黑色西装,更衬得身姿修长,分外挺拔。松本润一时不由有些恍惚,这么个知书达理、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应该不会像自己想的那般可怖吧?


“樱井君,难得见你带了伴过来啊。”有熟人看见了他们走过来打招呼道,目光落在松本润身上,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你从何处得的这么一个美人?”


“冈田君的新婚夫人当年在江户可是一等一的容貌,这么说真是见笑了。”樱井翔笑着回答道,“夫人可还安好?”


“好着呢,总和我说起你…………”


周围的熟人们开始一一走过来与樱井翔周旋,松本润便在一旁扯出一个标志性的笑容,安分守己地扮演者自己花瓶的角色。可谁知道他的内心此时已泛起了惊涛骇浪,他没听错吧,这位姓冈田的男人可不就是掌握帝国军/权的那位部长,那个开上去和蔼可亲笑眯眯的老头子手中捏着全国的经济命脉,甚至是看上去最年轻的那个男人也是陛下亲口封的男爵…………而樱井翔站在这群人中谈笑自如,态度如所有小辈般谦和有礼,却四两拨千斤地便将一些暗藏锋芒的犀利问题给化解了过去。


这才是所谓的谈话艺术吧?无论在吉原上了多少课、读了多少书,自己依旧不过是个只会在象牙塔里纸上谈兵的人偶罢了;可樱井翔却不同。那双眸中飞扬着的自信,是真正优秀的人才会散发出的耀眼光芒。


松本润这般想着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落寞,心中升起些对自己出生的怨念,又微妙地对樱井翔产生了几分仰慕来。如果自己和他家境一样,是否也能做到此般地步呢……


蓦地里手上传来一阵温度,松本润一怔,却听樱井翔沉稳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对不起各位,能容我失陪一会儿么?”


周围的人一愣,随即一个反应快的老头立刻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是我们这群人老糊涂了。樱井公子身边有如此佳人作陪,怎么还会有心思同我们这群糟老头子讲话呢!”


“晚辈不敢。”


樱井翔嘴上笑道,脚步却是不停,执过松本润的手便离了场。人们又怎会与他计较这些风流韵事,调笑了几句就也散了。


一时小径上只剩下樱井翔和松本润两人,樱井翔不开口松本润便也不说话,走了好一段路才见樱井翔停了下来。松本润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樱井翔忽然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朝天大声道:“啊~~和这群老头子讲话累死了啊~~”


松本润眨了眨眼,突然有一瞬间的迷茫。眼前这个带着几分稚气的大男孩,与方才那个一本正经的青年真心是同一个人?


樱井翔转过身来,见他呆呆的模样不由“噗嗤”一声笑出了两个仓鼠牙,与方才那温和内敛的笑容竟是全然不同:“抱歉,方才你一定觉得很没意思吧?说好的是来赏樱,结果还是免不了这些令人头疼的事。”


“怎么会。”松本润连忙反应过来,走上前几步道,“这里的樱花很美,我一时看着,都不免出了神呢。”


“是啊。”樱井翔闻言也双手叉腰道,环视了四周一圈似是沉醉般自言自语,“妃殿下每年在御苑举行的观樱会自然是最好的,如云如霞,全江户除了这里再也看不见这般盛况…………只是你还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诶?”


松本润被他毫无由来的问题给问住了,黑水银般乌黑莹亮的眸子瞪得大大的,不明所以地看向樱井翔。樱井翔见状微微昂起脸,嘴角竟勾出一个略带不正经的孩子气笑容来:“因为当年有人向我发誓说,当千本樱花盛开之时他会成为吉原的花魁。”


“!!”


松本润“腾”地一下便感觉脸颊烧了起来,红得胜过这盛开的樱花。往事被打开了阀门,立刻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如果你不信,我们就打赌!”


“等千本樱花开满了这里的枝头时,我松本润,一定会成为吉原的花魁!”


“……………………”


“竟然是你!”


松本润又羞又气,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扒拉开一条缝钻进去再也不要见到眼前的人。他怎么就把樱井翔给忘了呢?那个令人讨厌的、看不起他们艺伎,还嘲笑自己当不上花魁的自大狂;虽说如今他人模人样的站在自己眼前,可眉眼间不分明还是当年那刺头少年的样子?


樱井翔见状一挑眉,走上前几步有些轻佻地执过他的一只手:“想起来了,嗯?”


“你…………”


尚存的理智告诉松本润眼前的人是他的客人,此刻千万不能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来;可是樱井翔种种逗弄他的表现却让他越想越气,恨不得再打他一巴掌才好。一时不由内心挣扎地站在原地,连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樱井翔见他漂亮的眸中泛起一阵雾气便知道自己是做过了,立时识相地放下手来,真诚道歉道:“对不起,当年对你说了那么多失礼的话;回吉原时本想顺便看看你还在不在道个歉,却差点没能认出你来。老实说堂本刚向我们介绍你叫松本润的时候我还差点不信呢,毕竟你当年长得……”


“长得怎样?”


松本润忽然抬眸一个眼刀,狠狠剐了樱井翔一眼。樱井翔立刻改了口,从善如流道:“可爱,长得那么可爱。”


松本润这才收回视线,冷下脸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了,殊不知自己这看似凶狠的模样在樱井翔眼里同耍脾气的猫儿没什么两样。樱井翔心中不禁好笑,亏得他遇上的第一个客人自己,若是别人,那还不分分钟毁了自己的艺伎形象么?还是说正因他遇上的是自己,才会露出如此鲜活的模样来?


“好了,你还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去?”


樱井翔觉得自己可能是中邪了,一向清高孤傲的他居然主动向一名艺伎服软,“妃殿下在西洋楼处准备了宴席招待各位客人,可要过去看看?”


松本润其实内心也早已平静了下来,退一万步来说,他又怎敢真的与樱井家的公子置气?见樱井翔主动放低了姿态便也乐得顺着台阶下:“好。”


于是两人的关系暂时缓和了下来,看似亲昵地一起执手离开。却不知道此时吉原艺馆内,一个黑影偷偷撬开了松本润房间的门,四处捣鼓了半天揪出一条男式的陈旧手帕来。


“好啊好啊松本润,竟叫我发现你私藏着这样的东西。”


黑影“桀桀”地笑开了,声音如同夜枭般狰狞难听,


“那就别怪你自掘坟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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